張元順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滾水裏,剛纔還熱鬧非凡的院子瞬間靜了下來。
張建國臉上的笑意瞬間散盡,一顆心猛地揪成了一團,連指尖都跟着發緊。
他剛纔還沉浸在廠子擴建完工的歡喜裏,此刻滿腦子只剩下母親何玉芳的模樣。
“爹,你說清楚,我娘怎麼突然腰疼了?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扶着張元順的胳膊,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慌亂,連呼吸都跟着急促起來。
張元順順了半天氣,才把事情說清楚,早上何玉芳還好好的,喂完雞鴨收拾完院子,突然就直不起腰了。
一開始只當是不小心扭了筋,躺炕上歇了歇,誰知道越疼越厲害,翻個身都疼得直冒汗。
張建國聽完,腦子嗡的一聲。母親一輩子操持家務,拉扯他們兄妹長大,早就落下了腰疼的老毛病。
之前只是偶爾陰雨天犯一次,貼個膏藥歇兩天就好,從來沒像這次這麼嚴重過。
他立刻轉頭看向身邊的楊雄,語速極快地囑咐:“楊雄,家裏出了急事,我得趕緊回去。”
“晚上慶功宴的事就交給你了,務必把兄弟們招待好,酒菜錢回頭我給你補上。”
楊雄想都沒想就擺了擺手,伸手推了他一把,語氣裏滿是急切:“建國,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家裏嬸子的事要緊,廠裏這點事有我呢,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當當,錢不錢的提都別提!”
周圍的工人們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勸他趕緊回家,廠子的事不用操心,有他們盯着。
“建國,快回去看看嬸子!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你只管招呼一聲,我們隨叫隨到!”
劉桂英也趕緊上前一步,臉上滿是擔憂:“建國兄弟,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我能幫着照顧嬸子,搭把手也好。”
張建國心裏一暖,卻還是搖了搖頭:“謝謝嫂子,你先幫着桂蘭姐把大夥的飯張羅好,我先回去看看情況。”
話音剛落,他就轉身拔腿往廠外跑,腳步快得帶起了風,連落在肩上的灰塵都顧不上拍。
從石灰廠到村裏的家,不過一里多地,他卻覺得這段路長得要命,心裏越急,腳步就越快。
路上遇到相熟的村民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匆匆點個頭,半點停下來寒暄的心思都沒有。
滿腦子都是母親疼得冒汗的樣子,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着,連呼吸都帶着疼。
剛衝到家門口,他就聽見了屋裏傳來的壓抑的抽氣聲,腳步一頓,推門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推開屋門,就看見何玉芳躺在裏屋的土炕上,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一會兒側着身,一會兒又想趴着,翻來覆去怎麼都不舒服,咬着牙不肯大聲喊疼,只偶爾漏出一聲壓抑的哼唧。
看見張建國衝進來,何玉芳愣了一下,趕緊強撐着想坐起來,卻剛一動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娘!你別動!”張建國趕緊衝過去,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蹲在炕邊,伸手擦去母親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都帶着發顫:“娘,怎麼疼成這樣?怎麼不早點讓人叫我回來?”
何玉芳看着他急得通紅的眼睛,反倒反過來安慰他,聲音虛弱卻帶着笑意:“沒事,老毛病了,別大驚小怪的。”
“就是怕你在廠裏忙,耽誤你的正事,纔沒讓你爹早去找你,緩一緩就好了。”
張建國聽着這話,心裏更不是滋味,母親都疼成這樣了,還在想着不耽誤他的事。
張元順在旁邊嘆了口氣,臉上滿是自責:“我看她疼得實在受不了,已經打發人去叫柳醫生了。”
“柳醫生是咱們村最懂這些的,應該很快就到了,讓他給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建國點了點頭,守在炕邊,小心翼翼地給母親揉着腰側,不敢用太大力,生怕弄疼了她。
可他的手剛碰到,何玉芳就疼得身子一縮,他趕緊收回手,心裏的焦急更甚,只盼着柳醫生能快點來。
沒等多久,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揹着棕色藥箱的柳醫生走了進來,臉上帶着急切的表情,腳步卻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