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趙元成把菸屁股狠狠摁在菸灰缸裏，愁得唉聲嘆氣，就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個人影猛地撞進腦海。
陳平。
想到這兒，趙元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間來了精神，抓過外套就往陳平家趕。
敲開陳平家的門時剛過上午九點。陳平穿着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着一貫的溫和笑意，看見氣喘吁吁的趙元成，半點驚訝都沒有，側身把他拉進屋：
“元成兄？快進來暖和，外面天寒地凍的。剛泡的茉莉花茶，嚐嚐解寒。看你這急急忙忙的樣子，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他語氣不急不緩，笑意從頭到尾沒散，看着格外親切，活脫脫一尊笑面佛，瞬間讓趙元成懸着的心鬆了大半。
趙元成捧着熱茶，也沒繞彎子，一五一十把家裏的事說了個乾淨：
黃三拿着公社文件要分趙家的祖產，張建國出面撐腰戳穿了他們的算計，爹哭着求他回去撐場面，還有他怕得罪葉榮的兩難處境。
越說越憋屈，最後聲音都帶上了火氣：
“你說這叫甚麼事？一個泥腿子村長，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外來戶，也敢騎到我們趙家頭上拉屎！我要是不回去，我爹在村裏就活不下去了，可我要是回去，萬一被我爹葉榮知道，我在上京就徹底沒活路了！”
陳平安安靜靜坐在對面聽着，臉上始終帶着笑，時不時抿一口茶，半句插話都沒有。
等趙元成話音剛落，他臉上的笑意猛地一收，抬手“啪”的一聲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趙元成被嚇了一跳，抬頭就看見陳平雖然臉上還掛着點笑，眼神裏卻全是火氣，憤慨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足：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元成兄，不是弟弟我說你，這事都到這份上了，你還在猶豫甚麼？”
“那趙家的地，是你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祖產！別說一個小小的村長，就是公社書記來了，也沒有強搶人家祖產的道理！”
“還有那個張建國，他算個甚麼東西？也敢管你們趙家的閒事？這都騎在你們脖子上拉屎了，你要是還能忍，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這話像火星子，瞬間點着了趙元成心裏憋着的火。他臉漲得通紅，攥着拳頭咬着牙：
“我怎麼不想出頭？可我實在是怕葉榮那邊……”
“嗨！我當是甚麼天大的事！”陳平聞言瞬間又笑了起來，擺了擺手一臉不在意，伸手拍了拍趙元成的肩膀，語氣篤定得很。
“元成兄，你放一百個心，你爹葉榮那邊，老弟我幫你兜着，保證出不了半點岔子。”
“你也知道，最近葉榮他現在也忙，天天開會到後半夜，連家都很少回，哪有功夫管你這點事？”
“你回去快則三五天，慢則一個禮拜，把事平平穩穩解決了，再安安穩穩回來，神不知鬼不覺，他怎麼可能知道？”
“就算萬一真走漏了風聲，我也能幫你圓過去。”陳平湊近了點，笑得一臉精明。
“到時候我就跟葉榮說，你趙家村那邊出了事情，你急着回去探望，這是人之常情。葉榮最重人情世故，別說罵你，說不定還得誇你一句孝順。”
這話一出，趙元成心裏最大的石頭瞬間落了地，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兄弟，你真的能幫我兜住？”
“那還有假？”陳平笑着給他續上熱茶，語氣裏滿是仗義。
“咱們兄弟倆，誰跟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別說這點小事，就算天塌下來，弟弟我也幫你頂着！”
他頓了頓，又看着趙元成，語氣裏帶着點激將，字字戳在他的自尊心上：
“元成兄，你可是葉榮這邊的大少爺，是咱們在上京混的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連自家祖產都保不住，連親爹受了欺負都不敢出頭，這話傳出去，以後在上京誰還看得起你？誰還願意跟你打交道？”
“不就是個張建國嗎？有甚麼好怕的？你回去，把道理擺開，他識相就乖乖收手，不識相有的是辦法治他！咱們總不能被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野小子，欺負到這份上吧？”
趙元成被這一番話說得氣血上湧，剛纔的猶豫怯懦瞬間煙消雲散。
他猛地一拍大腿，“噌”地一下站起來，眼睛裏全是火氣，咬着牙罵道：
“媽的！你說得對！老子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成，還算是個男人嗎？不就是個張建國、一個黃三嗎？老子這就收拾東西回村！我倒要看看，他們長了幾個腦袋，敢動我們趙家的地！”
陳平看着他這副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裏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快得轉瞬即逝。
他也跟着站起來，笑着拍了拍趙元成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