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依舊熱鬧,並未因劉潮的事情冷了半分。
龍叔沉下心思兜底,徐叔拍着胸脯撐腰,張建國懸了多日的心,總算穩穩落了地。
幾人圍坐桌前,又推杯換盞聊了許久。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陳年的情誼全融在這一口口烈酒裏。
聊當年在隨城摸爬滾打的苦日子,聊寒冬裏分着喫的一個窩頭,聊雨夜中互相照應的奔波。
聊如今江城的風雲變幻,聊百貨大樓的蒸蒸日上,聊各自家人的平安健康。
徐叔則端着酒杯,臉色嚴肅,語氣堅定地承諾,會以公職身份守住江城的規矩,誰敢在江城的地界上耍橫使壞,他絕不輕饒。
許友慶坐在一旁,默默添茶倒水,看着幾位長輩重聚的溫情,臉上也滿是溫和的笑意。
這場舊友相聚,一直聊到暮色漫透江城,飯店的暖燈一盞盞亮起,映得滿室溫情。
張建國起身,親自安排了兩輛穩妥的轎車,小心翼翼攙扶着龍叔,又陪着徐叔慢慢走出包廂。
他一路送到飯店門口的臺階下,反覆拉着司機的手叮囑,夜裏路滑,一定要慢行穩開,務必把幾位長輩平平安安送抵住處,半點馬虎不得。
看着載着徐叔、龍叔和龍大的車子緩緩駛遠,最終消失在傍晚的車流裏,張建國才鬆了口氣,轉身準備返回。
晚風帶着江城特有的溼潤涼意,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吹散了幾分酒意。
張建國剛抬步要走,眼角餘光驟然瞥見了街角路燈下的異樣。
昏黃的路燈投下濃重的陰影,陰影裏站着三個身形精瘦的男人,都穿着洗得發灰的短褂,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眉眼。
他們看似漫不經心地靠在斑駁的牆根,眼神卻像釘子一樣,死死黏在張建國身上。
時不時偷偷抬眼,仔細打量確認他的面容,手指在身側隱晦地來回比劃,腳步一點點朝着飯店門口挪動,眼底藏着毫不掩飾的惡意,分明是在伺機尋找下手的時機。
張建國心頭猛地一緊,常年在市井裏打拼練就的警覺性,瞬間提了起來。
他一眼便看穿,這幾人絕非普通路人,擺明了是衝着自己來的不速之客。
他不動聲色地攥緊拳頭,腳下輕輕後退半步,後背抵住飯店的門框,目光牢牢鎖住那幾人,心裏暗自揣測,這定然是劉潮派來尋釁滋事的爪牙,想在暗地裏給自己下絆子。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粗布短衫的小夥計,滿頭大汗地喘着氣,一路小跑衝到那幾人身旁。
顧不上抬手擦去額角的汗水,立刻湊到領頭人的耳邊,壓低聲音快速嘀咕了幾句。
張建國站在門口,距離不算近,半字都聽不清,卻清晰地看見那幾人的臉色驟然大變。
原本狠厲的眼神,瞬間染上了錯愕與惱怒,領頭的男人眉頭狠狠擰起,咬牙低聲啐了一句“晦氣”,滿臉的不甘與窩火。
幾人匆匆交換了一個眼神,惡狠狠地掃了張建國一眼,終究沒敢再有任何動作,悻悻地轉身鑽進幽深的巷弄,三兩下就消失在了黑暗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張建國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他望着空蕩蕩的巷口,眉頭微蹙,滿心都是疑惑。
這些人來路不明,意圖不善,明明已經蓄勢待發,卻因一句悄悄話就倉促離去,實在是蹊蹺至極。
他站在飯店門口思索了片刻,理不出半點頭緒,夜裏風涼,街上行人漸少,不宜久留,便不再深究,轉身上車,徑直返回了建國百貨。
接下來的整整兩天,江城都風平浪靜,半點波瀾都未曾泛起。
建國百貨照常天不亮就開門備貨,天大亮後正式迎客,顧客往來如梭,老主顧帶着街坊鄰里上門挑貨,店員們各司其職,忙前忙後,一切都井然有序。
之前張建國日夜擔心的門店刁難、貨物被扣、人員尋釁等麻煩,全都沒有發生。
劉潮那邊更是杳無音信,彷彿之前的囂張挑釁,不過是一場虛張聲勢的鬧劇,轉頭就沒了蹤影。
張建國每日守在店裏,親自打理大小事務,覈對貨品賬目,聽店員彙報每日營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