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剛一傳來,張建國握着聽筒的手便猛地一緊,心情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
他原本因連日操勞而佈滿紅血絲的雙眼驟然睜大,瞳孔裏瞬間翻湧起震驚、欣喜與恭敬交織的情緒。
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疲憊,竟在這一瞬被衝散了大半。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着幾分難以置信的急切:
“龍大?龍叔,你們來了?”
聽筒另一端立刻傳來龍大爽朗又帶着些許風塵僕僕的笑聲,嗓門洪亮,透着憨厚實在:
“建國啊,是我!我們剛到江城火車站,下了車就懵了,這江城變化太大,我倆外地人根本摸不清方向。”
“找了半天尋着個街邊電話亭,趕緊給你打個電話問問,你那建國百貨到底該怎麼走啊?”
張建國聞言,心頭一緊,連忙對着聽筒連聲叮囑,半點不敢馬虎:
“龍大哥,千萬別動!你們就在火車站門口的電話亭旁邊等着,一步都別挪!”
“我馬上派車派人過去接你們,最多二十分鐘,保證趕到!”
他這般鄭重,絕非刻意逢迎,而是藏着刻入骨髓的恩情。
當年市場未開放,做生意處處受限,黑市成了唯一的謀生出路。
要不是龍叔的庇佑,張建國哪裏還能靠賣魚,掙到啓動的第一筆資金呢?
龍叔作爲黑市的掌舵人,爲人仗義執言,看他年輕肯幹、踏實本分,不僅沒有仗勢欺壓,反而處處照拂。
給他指路子、護他周全,讓他在魚龍混雜的環境裏站穩了腳跟。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張建國記了大半輩子,從未敢忘。
匆匆掛了電話,張建國將聽筒輕輕擱在機座上,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連日來被懸賞追殺、調查劉潮與江城劉家關係的陰霾,彷彿被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一掃而空。
他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拉開門就衝着走廊喊來許友慶。
許友慶快步趕來,見張建國臉上一掃往日的凝重,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連忙躬身等候吩咐。
張建國語氣急促卻條理清晰:
“立刻去調車庫那輛黑色奔馳,挑兩個身手最利索、辦事最穩妥的安保,馬上驅車前往江城火車站。”
“務必接到龍大和龍叔,一路護送到公司,路上穩着開,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放心,張哥!”
許友慶不敢有絲毫耽擱,應聲後立刻轉身小跑着去安排。
張建國回到辦公室,忍不住來回踱步,心緒翻湧難平。
他想起之前特意勸龍大,帶着怕冷的龍叔去南方過冬,避過北方的料峭春寒。
沒想到不過數月,他們竟返程了,還特意繞路來江城看自己。
這份惦記,比任何錦上添花都來得珍貴,讓他在這暗流湧動的時刻,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情。
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西裝,又吩咐祕書泡上上好的龍井,擺上精緻的茶點,將辦公室收拾得妥帖妥當。
滿心期待地等候着故人到來。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頭,往日覺得漫長的等待,此刻竟顯得格外短暫。
不過十幾分鍾,樓下便傳來汽車平穩停靠的聲響,緊接着是許友慶恭敬的通報聲。
張建國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