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的聲音隔着樓梯傳來,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打破了會客廳的沉靜。
“張老闆,樓下有位錢先生找您,說是您的老朋友。”
張建國指尖還摩挲着雙鳳吊墜的紋路,聞言動作一頓,眉宇間稍稍散開。
錢亞?他怎麼會突然來江城?
“讓他上來吧。”
張建國收起錦袋,重新揣進貼身口袋,轉身走到沙發旁坐下,順手將茶几上散落的菸蒂撥進菸缸。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沉穩而有節奏,不似劉潮那般張揚,倒透着幾分南方商人特有的幹練。
很快,一個面色紅潤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手裏拎着一個棕色的公文包,正是錢亞。
他剛一進門,目光就掃過會客廳裏的狼藉,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尖動了動,顯然也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雪茄味。
“建國,好久不見。”錢亞臉上帶着笑容,語氣熱絡,可眼神裏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張建國起身迎了上去,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之前被劉潮攪亂的心情好了不少:
“錢老闆?甚麼風把你吹來了?快坐。”
兩人握了握手,錢亞的手掌有些溫熱,帶着一絲汗溼,顯然是趕路匆忙,或是心裏有事。
錢亞在沙發上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身側,目光又不自覺地瞟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確認甚麼。
“剛從南方過來,正好要在江城談筆生意,想起你了,就過來看看你。”
錢亞端起張建國遞過來的茶杯,卻沒喝,只是輕輕抿了抿嘴脣。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道:
“建國,我剛纔在樓下,看到一隊黑色轎車氣勢洶洶地開走,領頭的那輛車看着挺氣派,聽店員說,剛纔有個姓劉的老闆來找過你?”
張建國端茶的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你認識劉潮?”
錢亞聞言,臉色瞬間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說剛纔來的是劉潮?”
“應該是他,”張建國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他剛纔來,想以五十萬的價格收購我的建國百貨。”
“五十萬?”錢亞猛地提高了聲音,眼鏡都差點滑下來,他連忙抬手扶了扶,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劉潮也太囂張了!建國百貨的規模我早有耳聞,光是這地段和客源,就不止五十萬,他這是明搶啊!”
許友慶剛纔下樓安撫完店員,正好端着一壺新沏的茶上來,聽到這話,腳步頓在門口,忍不住附和道:
“可不是嘛錢先生!那劉老闆派頭大得嚇人,還帶了兩個保鏢,摔杯子砸東西,說我們的茶配不上他喝呢!”
錢亞眉頭皺得更緊了,臉色也沉了下來,看向張建國:“你沒答應他吧?”
“自然沒有。”張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堅定,“這百貨是我一手拼出來的,根本不關錢的事。”
錢亞鬆了口氣,隨即又換上一副凝重的神色,語氣帶着幾分急切:
“建國,這建國百貨是你千辛萬苦才創辦出來的,而且……你這次得罪他,怕是要惹上大麻煩了。”
張建國心中一動,問道:“這話怎麼說?我只知道他看着財大氣粗,沒想到還有別的來頭?”
“你是不知道,”錢亞嘆了口氣,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着,像是在組織語言。
“這劉潮也是南方人,前幾年趕上了風口,又會鑽營,硬生生賺得盆滿鉢滿,在南方地面上,算得上是龍頭人物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眼神裏帶着一絲忌憚:“而且他這人,不止是有錢那麼簡單。”
“早年發家的時候,手段就不太乾淨,黑白兩道都有些交情,手下養着不少打手,做事心狠手辣,沒甚麼底線。”
“在南方,有幾個不服他的老闆,要麼生意被他攪黃,要麼店鋪被他強行收購,還有人直接被他逼得離開了當地,再也不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