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壯漢急於戴罪立功,胸口被王藝的膝蓋壓着,說話時帶着憋悶的喘。
他抬眼死死盯着張建國,眼神裏滿是哀求與急切,額頭冷汗往下滑,滴在塵土裏暈開小半片溼痕:
“大哥,我真的想起來了!昨晚旅店那些司機聊懸賞令,不光要你的人頭和東西,還特意提了,這裏面最要緊的,根本不是那一箱子東西!”
張建國的眼神瞬間凝住,握着柴刀的手指微微收緊,沉聲道:
“最要緊的是甚麼?說清楚。”
保安們都斂了神色,卓秋白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緊緊鎖在壯漢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院子裏靜得只剩夜風掃過枯葉的聲響,還有壯漢粗重的呼吸,在夜裏格外清晰。
壯漢嚥了口唾沫,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眉頭擰成一團,語氣帶着不確定:
“我記不清具體叫甚麼,那些司機說得含糊,只說是個吊墜,好像是……金鑲玉的!”
“他們還說,僱主特意交代,就算拿不到別的,只要弄來這個吊墜,也能拿一大筆賞錢,跟整箱東西差不了多少!”
“金鑲玉吊墜?”
張建國低聲重複,眉頭擰得更緊,眼底翻湧着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
他自然知道這個吊墜,那是母親的遺物,收在箱子最裏面,尋常人根本無從知曉,就連身邊親近的人,也沒幾個見過。
是誰?到底是誰不僅盯着他的命,還對母親的遺物瞭解得這麼清楚?
趙元成的名字再次浮現在腦海,又被他立刻否定。
趙元成雖與他有仇,卻未必知道這個吊墜,更何況,以趙元成如今的落魄,別說十萬塊懸賞,怕是連一萬塊都拿不出來。
可若不是趙元成,又是誰?葉榮?還是新的對手?還是藏在暗處,一直盯着他和母親遺物的人?無數問題在他腦海裏盤旋,攪得心頭亂麻。
他垂眸看着壯漢,眼神裏的寒意淡了幾分,多了幾分探究:
“你確定沒聽錯?真是金鑲玉的吊墜?”
“確定!”壯漢頭點得像搗蒜,生怕張建國不信。
“我聽得真真的!那些司機還說,這吊墜看着不起眼,怕是藏着大祕密,不然僱主不會單獨提出來,還許這麼高的賞!我要是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張建國沒再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摩挲着柴刀刀柄,眼底的思緒翻湧,沒人知道他在想甚麼。地上的壯漢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說的話不夠分量,還是逃不過送進警局的下場。
就在這時,張建國忽然側過身,轉頭看向院子門口。
周祥正從外面走回來,深色褂子沾了些塵土,腳步很輕,顯然剛趕回來沒多久。
他走到離衆人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抬眼與張建國對視,沒說話,只遞了一個眼神,眼角眉梢帶着不易察覺的示意。
那眼神很淡,卻足夠張建國看懂。
事情已經做好了。
張建國緊繃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淺笑,笑意卻沒達眼底,依舊藏着冷意。
他轉頭看向地上的壯漢,收了柴刀遞給王司機,語氣鬆了幾分:“行,看你還算老實,知道的都說了,今天這事,我不跟你們計較了。”
這話一出,四個壯漢都愣住了,齊刷刷抬頭,眼神裏滿是錯愕和不敢奢望的驚喜。
領頭的壯漢忘了胸口的憋悶,顫着聲問:“大哥……你說真的?真放我們走?不送警局了?”
“不然呢?”張建國挑了挑眉,衝王藝擺了擺手,“小王,鬆開他。”
王藝雖有疑惑,還是收了膝蓋,將甩棍收回來退到一旁。其他幾人也鬆了手,依舊圍在幾人身邊,保持着警惕。
領頭的壯漢得了自由,撐着地面爬起來,顧不上揉生疼的胸口,也顧不上擦臉上的塵土冷汗,對着張建國連連作揖: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不殺之恩!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