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跟着衆人走出病房時,目光仍忍不住頻頻回望牀頭櫃。
那張泛黃的紙條像枚針,死死紮在他心頭。卓雲山正和卓雲水低聲商議着後續照料事宜。
卓秋白跟在一旁,時不時探頭望向病房門內,滿臉擔憂。張建國趁衆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卓慶福的病情上,悄悄放慢腳步。
待走到走廊拐角處,藉着整理衣角的動作,他低聲對卓秋白說:“秋白,你先陪着大舅二舅。”
“我去樓下買幾瓶水,大家剛纔都忙壞了。”
卓秋白點點頭,沒多想便應道:“好,建國你快去快回,這邊有我們盯着呢。”
張建國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出去。指尖早已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彷彿那張紙條稍不留意就會憑空消失。
走出住院部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張建國抬手擋了擋,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街角的便利店。
他壓根沒打算買水,只是藉着便利店的遮擋,迅速拐進旁邊一條僻靜的小巷。
靠牆站定後,他立刻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紙條,指尖展開的動作都帶着幾分急切。
紙條比記憶中更顯陳舊,邊緣磨損得毛糙,紙面泛着不均勻的黃褐色,像是被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上面是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字跡,筆畫潦草卻利落,一串七位數的座機號碼格外醒目。
號碼末尾畫着個小小的三角記號,看不出是刻意標記,還是隨手留下的痕跡。
指尖撫過冰涼的字跡,張建國腦海裏只浮現出當鋪老闆當初的幾句話。
“有老主顧盯着呢,願意出四十萬買你的東西。”
“那位是玩古玩的行家,一眼就看中了,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弄到手。”
“到期你不贖,或者以後想出手,第一時間聯繫他,價格好商量。”
這幾句原本被他擱置的話,此刻與葉榮的出現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心頭髮緊。
張建國皺緊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紙條邊緣。
葉榮剛找上門,打着“合法丈夫”的旗號要母親的遺物,口口聲聲說要留個念想。
轉頭就冒出個願意出四十萬高價的神祕老主顧,連聯繫方式都早早留下,顯然是對這些物件志在必得。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母親的遺物,不過是幾樣看似普通的首飾,銀簪、玉鐲、玉佩,都是她生前常戴的東西,只不過做工比較精細。
他一直以爲這些只是承載思念的舊物,怎麼會突然引來兩撥人的爭搶?
葉榮的動機尚且能牽強歸爲“厚顏無恥”,可那個素未謀面的老主顧呢?
四十萬的高價,遠超這些物件的實際價值,他圖甚麼?
難道這些看似普通的舊物,根本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張建國的心跳驟然加快,一個念頭在腦海裏愈發清晰:這些遺物背後,一定藏着不爲人知的祕密。
而這個祕密,正是葉榮和神祕老主顧都想得到的東西。
他想起葉榮在咖啡廳裏的嘴臉,看似示弱,實則步步緊逼,反覆強調自己是“合法丈夫”,語氣裏的執着絕非僅僅爲了“念想”。
還有當鋪老闆口中的“古玩行家”,能一眼識破物件的價值,甚至不惜開出高價,顯然知道這些東西的底細。
兩個毫無關聯的人,卻在同一時間盯上了母親的遺物。
他們之間,會不會有甚麼隱祕的聯繫?
還是說,他們都只是被某個更大的祕密牽引,各自懷着不同的目的?
張建國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這些疑問像無數只螞蟻,在他心頭爬來爬去,攪得他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