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榮靠着沙發背緩緩開口，話語斷斷續續，都是些翻來覆去的陳年舊事。
趙元成坐在一旁，眼皮耷拉着看似在凝神傾聽，實則一個字都沒往心裏去。
葉榮的聲音在他耳邊飄來飄去，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也引不起半分波瀾。
他滿腦子都是救趙元國的法子，那些舊人舊事壓根不值一提，他時不時機械地點點頭，嘴裏敷衍地應着“嗯”“是”“爹說得對”。
他的眼神空洞得很，落在地板的花紋上半天都不挪一下，葉榮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瞥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孩子，心思又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趙元成聽到這話猛地回過神，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爹，我有點事，得出去一趟。”
他說着就站起身，動作急切得有些失態，生怕葉榮再拉住他說些沒完沒了的廢話。
葉榮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沒多追問。
“去吧，早點回來，別在外面瞎晃。”
趙元成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往門外走，腳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後有甚麼東西在追着他。
出了葉家大門，冷風迎面吹來打了他一個寒顫，腦子卻清醒了幾分。
他摸了摸兜裏的錢包，又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
心裏盤算着上京那幾個狐朋狗友的去處，那些人平日裏和他稱兄道弟，酒桌上拍着胸脯說兩肋插刀，現在也只能指望他們了。
趙元成先是打車直奔城東的貿易公司，那是王總的地盤，以前他來這兒的時候，王總每次都親自迎出來，好酒好菜招待着。
可這次不一樣，他剛走到公司門口，就被前臺小姑娘攔住了，上下打量他幾眼，語氣帶着幾分疏離。
“請問您有預約嗎？王總正在忙。”
“我是王總的朋友，趙元成，你跟他說一聲就知道了。”趙元成挺了挺腰板，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
前臺側身，對旁邊的一個人說了幾句話。
那人迅速的轉身離開，幾分鐘後又折返回來，對着趙元成搖了搖頭，“王總說他不認識您，您還是請回吧。”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趙元成心裏發涼，他咬咬牙，又打車去了城西的茶館，李哥說過，每天下午都會在這兒喝茶談事。
他推開門走進茶館，暖烘烘的空氣混着茶香撲面而來，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李哥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幾個穿着講究的人談笑風生。
趙元成心裏一喜，連忙快步走過去，“李哥！”
他剛喊出聲，李哥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像是看到了甚麼洪水猛獸，沒等他靠近，李哥就猛地站起身，對着身邊的人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
然後快步朝着趙元成走過來，壓低了聲音，“你怎麼來了？我這兒正談大生意呢，你先走吧，別在這兒添亂。”
趙元成的話堵在喉嚨裏，半天說不出來，他看着李哥躲閃的眼神，心裏一陣發涼，“李哥，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幫不了幫不了！”李哥急忙擺手，語氣不耐煩。
“我最近忙得腳不沾地，自己的事都顧不過來，哪有空管你的事！”
說完，李哥就頭也不回地朝着洗手間的方向走，腳步飛快，像是生怕被他纏上。
趙元成站在原地，周圍的人都投來異樣的目光，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嘲諷，還有不屑。
他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他狼狽地轉過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茶館。
他又不死心地去了張老弟的棋牌室，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張老弟站在臺階上抽菸，張老弟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皺起了眉。
沒等趙元成開口，張老弟就搶先說道：“元成啊，不是我不幫你，最近棋牌室查得嚴，我自身難保，你還是別來找我了。”
說完，張老弟掐滅菸頭，轉身就進了棋牌室，“哐當”一聲關上了門，那聲音重重地砸在趙元成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緊閉的大門，愣了半天，才緩緩地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