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磊這話一出，張建國心裏的疑惑更重了。
他端起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目光落在秦磊那張溫和的臉上，等着對方往下說。
周圍的議論聲徹底歇了，連原本在角落裏低聲交談的幾個人，都忍不住支棱起耳朵，生怕錯過一個字。
秦磊是甚麼人？那是在全國遍地開花做實業的大人物，手裏的生意動輒牽扯幾十萬上百萬的資金，能讓他特意跑一趟江城，點名要找的生意，肯定小不了。
周海生和許友慶坐在不遠處，手心都攥出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這邊，心裏頭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他們跟着張建國闖了這麼久，見過的場面不算少，可像今天這樣，被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物盯着，還是頭一回。
尤其是秦磊這樣的大人物，光是聽王海波介紹，就知道不是一般人，更別說對方還是衝着自家廠長來的。
王海波湊到張建國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說道：
“建國，秦老闆在江城可是風雲人物，人脈廣路子寬，跟他做生意，那可是天大的機緣，你可得好好把握。”
說完，他又挺直腰板坐回去，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容，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
張建國聞言，心裏微微一動，對着王海波點了點頭，算是謝過他的提醒。
他心裏清楚，王海波是真心實意地爲自己好，不然也不會特意說這麼一句。
調整了一下坐姿，張建國看着秦磊，語氣誠懇地開口：
“秦老闆有話不妨直說，只要是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秦磊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他放下手裏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眼神裏帶着幾分感慨，緩緩開口。
“張廠長，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找你，確實是有筆訂單想跟你談，但這筆訂單，跟我平時做的生意不一樣。”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目光掃過在場的衆人，最後落回張建國身上。
“前段時間，我去南邊的山區考察，原本是想看看那邊的建材市場，能不能拓展點新業務。”
“結果到了地方纔發現，那邊的條件比我想象的還要苦。”
秦磊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裏。
“山裏的路不好走，車子開不進去，只能靠兩條腿走。我跟着當地的幹部走了三個村子，看到的景象，讓我心裏頭堵得慌。”
村子裏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牆皮都掉得差不多了，風一吹就能聽見呼呼的響。
大人還好點，能湊活穿點舊衣服，可那些孩子，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穿的衣服補丁摞着補丁。
袖口磨破了，褲腿短得露着腳踝，大冷的天，就光着腳踩在泥地裏跑。
說到這裏，秦磊的語氣裏多了幾分沉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了那些孩子的臉。
“我問當地的幹部，孩子們怎麼不穿鞋子，幹部嘆了口氣說，不是不想穿，是實在沒條件。”
“家裏的大人一年到頭忙活，也就混個溫飽，哪裏有餘錢給孩子做新衣服買新鞋。”
“我當時看着那些孩子，一個個睜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們，手裏還攥着挖來的野菜，心裏就不是滋味。”
“回來的路上我就琢磨，錢能捐，糧食能送，可衣服這東西，得合身纔行。”
“市面上賣的衣服，要麼尺寸不合適，要麼料子太花哨，不適合山裏的孩子穿。”
“後來我就想起了你，張廠長。”
秦磊看着張建國，眼神裏滿是認可。
“我聽不少人說，你辦的建國服裝廠，做的衣服料子實在，做工紮實，穿在身上舒服耐穿，最關鍵的是，你這個人講誠信，不摻假。”
“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在你這裏定製一批衣服，不用多花哨，料子選耐磨保暖的，尺寸按山裏孩子的高矮胖瘦來定，做出來直接捐給那些孩子。”
這番話，秦磊說得平鋪直敘，沒有半點煽情的成分，卻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