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粗聲粗氣,帶着一股子盛氣凌人的囂張,隔着門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瞬間就打破了宿舍裏沉悶的氛圍。
趙雷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針紮了似的,猛地站起身來,眼神裏滿是慌亂和窘迫。
“壞了,是萬忠來了,隔壁班的班長。”
趙雷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手忙腳亂地想去捂耳朵,又像是想起甚麼似的,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他怎麼跑這兒來了?”
張建國挑了挑眉,心裏的疑惑更甚。他跟着趙雷快步走到窗邊,撩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
只見宿舍樓下的空地上,一個穿着的確良襯衫的高個男生,正雙手叉腰,唾沫橫飛地說着甚麼。
那男生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皮鞋擦得鋥亮,一看就是家境不錯的樣子。
他身邊還圍着幾個跟班似的男生,時不時附和着笑兩聲,那笑聲尖利又刺耳,聽得人心裏發堵。
“喲,這不是咱們院裏大名鼎鼎的趙大班長嗎?”
萬忠的聲音又高了八度,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故意拉長了語調。
“躲在宿舍裏幹嘛呢?是不是在爲文藝晚會的錢發愁啊?”
這話一出,圍在他身邊的幾個男生頓時鬨堂大笑起來,那笑聲像是一根根針,狠狠紮在趙雷的心上。
趙雷的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都泛白了,嘴脣哆嗦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建國的眼神沉了沉,他算是看明白了,這萬忠分明是故意來找茬的。
他轉頭看向趙雷,壓低聲音問道:“你們倆有過節?”
趙雷咬着牙,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幾分委屈和無奈:
“之前學校辦運動會,咱們班總分壓了他們班一頭,拿了第一名。從那以後,他就處處跟我作對,總想着找機會報復。”
張建國瞭然,原來是輸不起,耍起了無賴。
他還想再問點甚麼,樓下的萬忠又開始叫囂起來,聲音越發囂張:
“我說趙雷,你這班長是怎麼當的啊?連個晚會的錢都收不上來,真是丟盡了咱們學校的臉!”
“一人五塊錢都湊不齊,你們班的同學是有多窮啊?我看啊,這文藝晚會乾脆別辦了,省得丟人現眼!”
萬忠說着,還故意誇張地搖了搖頭,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
他身邊的一個跟班立刻湊上前,諂媚地說道:
“忠哥,咱們班的晚會經費早就湊齊了,一人十塊,還有同學主動多捐呢!哪像他們班,窮酸得很!”
“可不是嘛!”另一個跟班也跟着起鬨,“聽說他們班,還有同學連五塊錢都拿不出來,嘖嘖,這日子過得也太慘了吧!”
這些話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刺進趙雷的心裏。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推開宿舍門就往外衝,張建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別衝動,”張建國的聲音冷靜而沉穩,“你現在下去,正中他的下懷。”
趙雷紅着眼睛,掙扎着說道:“他太過分了!他怎麼能這麼說咱們班的同學!”
樓下的萬忠像是聽到了宿舍裏的動靜,更加得意了,他踮起腳尖,朝着宿舍樓的方向大喊:
“趙雷,你倒是出來啊!躲在裏面算甚麼本事?有本事出來跟我理論理論!”
“是不是覺得理虧了?不敢出來了?我就說嘛,窮酸就是窮酸,辦個晚會都摳摳搜搜的,還當甚麼班長!”
萬忠的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不少路過的同學,大家紛紛圍過來看熱鬧,對着趙雷他們宿舍的方向指指點點。
這一番話正好戳中了趙雷的痛點,他原本就覺得自己家境不好很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