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蹲下身解開曹彥軍腳踝上的鐵鏈,手上力道極重,扯得他傷口生疼。
曹彥軍故意皺緊眉頭裝出痛苦模樣,嘴裏嗬嗬作聲,眼底卻藏着不易察覺的精光。
鐵鏈解開的瞬間,他踉蹌着站起身,刻意放慢腳步,順着夥計的催促往柴房外走,目光卻在路過院牆拐角時,飛快掃過後廚的方向,將那飄着濃烈菜香的門臉記在了心裏。
“趕緊的,別磨磨蹭蹭!就擱這牆角解決,敢往前多走一步,看我怎麼收拾你!”
看守的夥計叉着腰站在不遠處,不耐煩地催促着,目光時不時瞟向德月樓前堂的方向,那裏正傳來賓客到訪的寒暄聲,顯然是商會的人已經陸續到了。
他心裏惦記着前堂的熱鬧,壓根沒心思緊盯着曹彥軍。
曹彥軍低眉順眼地點頭,裝作乖乖聽話的樣子蹲在牆角,眼角卻始終留意着夥計的動靜。
趁着夥計轉身跟路過的後廚學徒搭話的空檔,他猛地起身,貓着腰就往後廚的方向竄,腳下步子又輕又快,藉着院牆和柴火垛的遮擋,轉眼就溜到了後廚門口。
後廚里人聲鼎沸,掌勺師傅的吆喝聲、學徒擺盤的碰撞聲混在一起,誰也沒注意到一個衣衫襤褸的身影溜了進來。
後廚案板上整整齊齊碼着備好的菜,有切好的鮮肉、洗淨的時蔬,還有盛在白瓷盤裏等着上席的涼菜,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曹彥軍看着這些精緻菜餚,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他快速掃視四周,見衆人都忙着手頭的活計,沒人留意到他,當即伸手在身上一搓,指縫裏一挑,手縫裏就多了幾個黑球。
趁着沒人注意,飛快往那幾盤已經裝盤的硬菜裏扔了去,動作麻利又隱蔽,做完這一切,他又順手在旁邊的湯桶裏快速攪了兩下,隨即彎腰縮着身子,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後廚。
等他慢悠悠走回牆角,兩個夥計還在閒聊,見他回來,只惡狠狠地罵了句“磨蹭”,便又將他重新鎖回柴房,從頭到尾都沒察覺他方纔的異動。
曹彥軍靠在石柱上,聽着外面前堂愈發熱鬧的聲響,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快意,心裏暗暗等着看好戲。
他根本不知道,他所做的這一切,讓趙元成和劉智傑費盡心機辦的這場宴席,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另一邊,王海波心緒複雜地走進德月樓,趙元成早已帶着趙元軍在門口笑臉相迎,身上穿了件嶄新的中山裝,臉上的笑意堆得滿臉都是,一見到王海波,立馬快步上前迎了上去,語氣恭敬又熱情:
“王會長,您可算來了,快裏面請!劉老闆已經在裏面等着您了,今天可得好好喝兩杯!”
王海波淡淡點頭,心裏還記着方纔張建國說的那些話,對着趙元成的笑臉實在熱絡不起來,只客套地應了兩句,便跟着往裏走。
趙元成絲毫沒察覺他的冷淡,只當他是趕路累了,轉頭就吩咐身邊的夥計:
“快,把相機準備好,等會兒王會長和各位老闆入座開席,多拍幾張清楚的,尤其是王會長舉杯的模樣。”
“回頭洗出來貼滿江城的街口,讓大夥都知道,咱德月樓可是連商會的大人物都認可的好地方!”
夥計連忙應下,捧着相機站在包間門口,就等着合適的時機拍照。
包間裏,劉智傑正陪着幾位商會的核心成員閒聊,見王海波進來,立馬起身招呼,衆人寒暄落座。
桌上的菜餚一道道端上來,色香味俱全,趙元成在一旁不停佈菜敬酒,嘴甜得發膩,全程都笑得合不攏嘴,只覺得這場宴席辦得十分成功,德月樓的名聲很快就能徹底扭轉。
壓根沒留意到席間幾位年紀稍長的老者,偶爾皺起的眉頭。
宴席熱熱鬧鬧地鬧了近好久才散場,趙元成親自送衆人到門口,看着一行人離去的背影,又看着夥計手裏的相機,心裏樂開了花,當即吩咐道:
“趕緊把照片洗出來,越多越好,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去貼,務必讓江城的老百姓都看見!”
劉智傑站在一旁,也是一臉滿意,覺得女兒這主意實在高明,這下德月樓的風波總算是過去了。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場看似圓滿的宴席,轉眼就翻了車。
當天下午,德月樓的夥計還沒來得及把照片貼出去,江城的幾家醫院就陸續迎來了幾位特殊的病人,個個捂着肚子喊疼,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一問之下,竟都是中午在德月樓參加商會宴席的成員。
尤其是幾位年紀大、身子骨本就弱的老闆,疼得直不起腰,被家人急急忙忙送進醫院,醫生問診後,直言是吃了不潔的食物,導致的急性腸胃不適,叮囑要留院觀察。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沒半天就傳遍了江城的商界。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商會的一個小組長,他自己雖沒大礙,卻接連接到好幾個電話,都是參會的成員訴苦,說吃了德月樓的飯菜上吐下瀉,住進了醫院。
衆人一聯想白天在德月樓赴宴的事,再加上之前德月樓就傳過飯菜有問題的閒話,哪裏還能不明白,分明是德月樓的飯菜又出了紕漏!
一時間,德月樓飯菜不潔、害商會老闆住院的消息,比之前的黑幕閒話傳得還要快,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