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波家的傭人上門時,張建國正在建國百貨裏覈對剛到的木耳,指尖捻着一朵肉厚色正的乾貨,臉上還帶着幾分踏實的笑意。
龍大果然靠譜,二十斤優質木耳準時送到,王海波那筆訂單的紕漏算是徹底補好了,懸着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張老闆,王會長請你賞臉赴宴,日期定在三天後的午餐時間。”
張建國看着那個傭人,愣了一下。
不過張建國倒是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王海波居然會來請自己去參加宴會。
但轉念一想,自己如今也算商會里嶄露頭角的新人,王會長牽頭的聚會請自己也合情理,更何況,王會長訂的山貨,已經全部安排好了,當下便笑着應下:
“辛苦你跑一趟,回去替我謝過王會長,那天我帶着他定好的山貨,親自送到他家裏去。”
傭人走後,張建國心裏想着正好趁聚會,當面跟王海波提一提訂單的事,雖說木耳的問題已經解決,但畢竟出過岔子,當面致歉才顯誠意。
轉眼就到了赴宴的日子,張建國這天正好沒課,換了件乾淨的的確良襯衫,安排人帶上山貨,提前半個時辰往王海波家裏趕去。
王海波早早的站在院子裏等他,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看着精神十足。
“王會長,抱歉抱歉,沒讓你久等吧?”張建國快步上前,臉上帶着歉意,一開口就提了訂單的事。
“上次你訂的那批山貨,中間出了點小紕漏,好在及時解決了,沒耽誤你的時間,東西都在這,你清點一下。”
王海波一聽這話,當即擺了擺手,臉上笑意爽朗,伸手拍了拍張建國的肩膀:
“建國啊,多大點事兒,我早知道了,貨沒問題就成。今天咱就是純喫飯,大傢伙聚着聯絡聯絡感情,生意上的事兒,一概不提,你可別往心裏去,走,喫飯去。”
他說得坦蕩,絲毫沒有計較的意思,張建國心裏的那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跟着王海波並肩往裏走,一邊走一邊閒聊着商會里的瑣事,氣氛倒也融洽。
可走着走着,張建國臉上的笑意就慢慢淡了,腳步也下意識地頓了頓。
前面街口那塊掛着的牌匾,紅底黑字,赫然寫着“德月樓”三個大字,那字體他記得清清楚楚,之前跟趙元成打交道時,這牌匾就像根刺紮在他眼裏,怎麼都忘不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神裏滿是錯愕,轉頭看向身邊的王海波,語氣帶着幾分不敢置信:
“王會長,咱今天聚宴的地方,就是這兒?德月樓?”
王海波沒察覺他神色不對,笑着點頭:
“是啊,這德月樓雖說前些日子傳了些閒話,但菜味兒地道,場地也寬敞,正好適合大傢伙聚聚。”
“這次還是劉智傑劉副會長提議的,他跟我熟,說請大傢伙在這兒喫頓便飯,熱鬧熱鬧。”
“劉智傑?”這三個字從王海波嘴裏說出來,張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纔的平和一掃而空,眼底湧上濃濃的怒火,連帶着聲音都冷了幾分。
“合着這飯局,是劉智傑藉着你的名頭,給德月樓撐場面的?”
王海波這纔看出張建國不對勁,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疑惑地問:
“建國,你這話咋說的?就是單純聚個餐,沒別的意思啊,你跟劉老闆還有德月樓,是不是有啥誤會?”
“誤會?”張建國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得像刀,落在德月樓的牌匾上,氣得胸口都在起伏,他攥緊了拳頭,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
“王會長,實不相瞞,我跟趙元成、劉智傑這一家子,早就結下了樑子,這德月樓的齷齪事,更是一言難盡。”
“今天要是在這兒喫飯,這飯,我是說甚麼都喫不下去!”
他這話擲地有聲,臉上滿是憤懣,任誰都能看出他對德月樓和劉家的牴觸。
王海波站在一旁,看着他這副動了真怒的模樣,心裏也犯了嘀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勸說纔好,好好的一場聚會,偏偏鬧出這麼一出,屬實讓人措手不及。
張建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看向王海波,語氣誠懇卻堅定:
“王會長,對不住了,今天這宴我是真沒法參加,還請你多擔待。改日我做東,請你喫飯賠罪。”
王海波十分喫驚,拉住張建國的手,想要問出個一二三四來。
而此刻的德月樓後院,陰暗潮溼的柴房裏,黴味、鐵鏽味混着淡淡的飯菜香飄了進來,那香味是前堂後廚正忙着準備宴席的菜香,順着門縫鑽進來,勾得人胃裏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