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腳步聲在走廊裏漸行漸遠,那刻意踩出的腳步聲,帶着居高臨下的傲慢。
彷彿剛纔不是在打壓據實報道的記者,而是完成了一件多麼光彩的差事。
病房裏的寂靜被這遠去的腳步聲拉得更長,李梅還維持着坐起身的姿勢,纏着繃帶的腿微微晃動,眼神裏的空洞漸漸被委屈和不甘填滿。
張建國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又轉頭,看向一旁氣得渾身發顫的周芷蘭,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怒火強壓下去,語氣比剛纔更溫和了些:
“李梅,你別往心裏去,這種不分是非的領導,不值得你爲他難過。”
他伸手扶了扶李梅的肩膀,讓她慢慢躺下來,動作輕柔得怕碰疼了她:
“你放心,就算報社真的容不下你,我那建國服裝廠和建國百貨,隨時都有你的位置,不管是做文書還是管後勤,待遇絕不會比報社差。”
周芷蘭猛地抬起頭,眼裏的怒火還沒褪去,卻多了幾分意外:
“建國,這……這怎麼好意思?”
“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張建國擺了擺手,語氣堅定得不容拒絕。
“你們是爲了伸張正義才受的委屈,我幫襯一把是應該的,再說咱們都是老朋友,互相照應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轉頭看向李梅,眼神裏滿是真誠:
“你安心養傷,工作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受了委屈還沒地方去。”
李梅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着一團棉花,想說些感謝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只能任由眼淚順着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這時,衛生院的護士端着換藥盤走了進來,看到病房裏凝重的氣氛,愣了一下,還是輕聲說道:
“李梅同志,檢查結果出來了,是輕微骨折,沒傷到骨頭要害,外面的傷口處理一下,再開點消腫止痛的藥,就能回家靜養了,平時注意別劇烈活動就行。”
張建國立刻迎上去,接過護士手裏的換藥盤,問道:
“護士同志,那醫藥費大概需要多少?我現在就去交。”
“不用急,等處理完傷口一起算就行,也就幾塊錢的事。”護士一邊準備換藥,一邊隨口答道。
張建國卻擺了擺手:
“不行,醫藥費我現在就去交,不能讓李梅同志躺着還惦記這些事。”
他轉頭對周芷蘭說:“芷蘭,你在這兒陪着李梅,我去交完醫藥費再去外面叫輛三輪車,送你們回家。”
不等周芷蘭回應,他已經快步走出了病房,背影挺拔得像棵頂風而立的白楊樹,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
周芷蘭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裏的委屈漸漸被暖意取代,她走到病牀邊,拿起毛巾輕輕擦了擦李梅臉上的眼淚:
“李梅,你看建國多靠譜,咱們別再難過了,不值得。”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反正我現在也被停職反省了,正好這幾天沒事,就去你家裏照顧你,直到你能自己活動爲止。”
李梅連忙搖頭:“芷蘭姐,不用麻煩你,我自己能行。”
周芷蘭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
“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再說咱們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聊聊後面的事,總不能就這麼讓德月樓和李主任得逞了。”
李梅看着周芷蘭眼裏的執拗,知道她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只好點了點頭,心裏的感動越發濃烈。
在這樣的困境裏,能有這樣兩位朋友不離不棄,或許是她最大的幸運。
沒過多久,張建國就回來了,手裏拿着繳費單和一包藥,身後還跟着一輛三輪車,車伕已經把車停在了病房門口。
“醫藥費交完了,藥也拿了,咱們現在就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