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聞言,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間多了幾分銳利,他抬手示意王一兵繼續說,指尖不自覺地收攏,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哦?你查到了甚麼?你慢慢說,把觀察到的細節都講清楚,一點都別漏。”
“最明顯的是人手調整,德月樓的採購環節換了負責人,現在是趙元成的哥哥趙元軍在全權負責。”
王一兵的語氣帶着幾分審慎,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之前我聽鎮上的老街坊說,之前管採購的人,每天天不亮就去碼頭挑新鮮食材,魚蝦都是當天現撈的,蔬菜也得是帶着露水的,可這幾天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張建國的眉頭猛地蹙起,趙元軍這個名字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他心底積壓的舊怨,牽扯着兩家早年結下的樑子。
“聽德月樓的夥計私下議論,說是趙元成覺得自家兄長靠譜,想着一家人辦事能放心,還能幫襯着哥哥一把。”
王一兵補充道,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
“起初趙元軍剛接手那幾天還算安分,採購的食材雖算不上頂尖新鮮,但也勉強過得去,可這三四天下來,他進的貨越來越不對勁,簡直是越來越離譜。”
他頓了頓,仔細回憶着觀察到的細節,精準表述道:
尤其是魚蝦這類海鮮,新鮮度明顯大打折扣,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劣質。
前兩日我特意繞到德月樓後廚的後門,正好撞見送貨的師傅卸貨。
那些裝魚蝦的桶裏腥氣沖天,完全不像剛打撈上來的鮮貨,反而帶着些明顯的隔夜腐味,離老遠就能聞到。
我託相熟的廚師打聽了下,那些魚蝦拿到後廚時,鰓部已經發暗發黑,眼睛也渾濁不堪,腹部更是有些發脹,明顯是存放太久不新鮮的劣等貨。
張建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下巴,眼神漸漸變得深邃陰鷙。
他清楚記得,德月樓能在鎮上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食材新鮮、口味地道”的口碑。
如今對方露出這麼大的破綻,對他而言,簡直是送上門的機會。
“廚師們是怎麼處理的?有沒有顧客察覺到異常?”
他追問了一句,語氣裏沒有絲毫擔憂,反而帶着幾分迫不及待的探究,畢竟這可是攻擊趙元成的絕佳把柄。
“廚師們也沒辦法,只能用重料猛火調味,多加些姜蒜、料酒、辣椒去腥味,再用紅燒、油炸這種重口味做法,把食材的異味徹底蓋過去。”
王一兵回應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暫時還沒聽說有顧客投訴,一來是廚師手藝確實紮實,二來是大多顧客衝着德月樓的招牌來,沒多想食材的問題,可這種做法根本瞞不了多久,遲早會出紕漏。”
他看着張建國,說出自己的判斷,語氣十分篤定:
“我覺得這不是趙元成故意爲之,更像是管理上的巨大漏洞。
趙元軍大概是覺得采購這塊沒人盯着,要麼是想趁機省點成本中飽私囊,要麼是被供應商忽悠着拿了回扣,纔敢這麼明目張膽地進這種不新鮮的食材。
畢竟採購裏的差價、回扣這些門道,不少人都盯着呢,趙元軍這種貪小利的人,肯定經不住誘惑。”
張建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裏暗自盤算起來。
他和趙元成兩家早有舊仇,這些年明裏暗裏較勁不少,對方生意越紅火,他心裏越不是滋味。
如今趙元軍捅出這麼大的簍子,正是他藉機發難、打擊趙元成的好時機,絕不能輕易放過。
“你說得有道理,這何止是管理疏忽,簡直是把生意當兒戲。”
張建國的語氣平靜,卻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計,
“食材是餐飲的根基,一步錯步步錯。
現在顧客沒發現還好,一旦有人喫壞肚子,或者察覺到食材不新鮮,德月樓的名聲就徹底毀了,到時候趙元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難挽回。”
他抬頭看向廠區外的街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房屋,落在了德月樓的方向,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趙元成靠着德月樓賺得盆滿鉢滿,行事越發高調,早就該給他點顏色看看了,這次的採購問題,正好是個絕佳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