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剛踏進周芷蘭家的院子,就被一股壓抑的氣氛裹住,青磚瓦房收拾得利落,卻不見半分煙火氣的暖意。
周父蹲在門檻上抽着旱菸,煙鍋明滅間眉頭擰成打不開的結,瞥見張建國也只是悶悶挪了挪身子,沒搭話。
周母站在屋檐下攥着洗衣板,眼神複雜地落在女兒身上,嘴脣動了動,終究還是欲言又止。
周芷蘭站在院中央,身上沾着些許收拾行李的灰塵,眼眶微紅臉色透着未散的疲憊,平日裏明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層水汽。
直到望見張建國的身影,她眼裏才驟然亮起一絲光,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腳步急切地迎上來:
“建國,你可算來了!”
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哽咽,她沒再多說,轉身往屋裏走,麻利拎起早已打包好的帆布包,拉鍊沒顧上拉嚴實,露出裏面疊得整齊的衣物。
“爸,媽,我走了。”
她對着父母方向輕聲道別,語氣藏着幾分倔強,卻沒敢回頭看他們的神色。
周母終究忍不住嘆了口氣,聲音帶着沙啞:
“芷蘭,你再好好想想……”
“媽,我想好了。”
周芷蘭打斷她,腳步沒停拉着張建國往院外走:
“等我在江城站穩腳跟,再回來跟你們細說。”
張建國對着兩位長輩禮貌頷首,低聲道:
“叔叔阿姨保重。”
便被周芷蘭不由分說地拉着出了院子,一路快步走向村口的大巴車。
直到坐上大巴車,周芷蘭才卸下千斤重擔,癱坐在座位上長長舒了口氣,閉上眼時睫毛上的淚珠終於滑落。
張建國坐在她身邊,看着她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脊背滿心疑惑,輕聲問:
“芷蘭,你爸媽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周芷蘭沉默片刻緩緩睜開眼,指尖無意識摳着帆布包帶子,聲音低啞:
“我爸媽在給我催婚,親戚介紹了個對象,家裏有三間大瓦房,男方在教育局工作。”
張建國愣了愣,顯然沒料到是這事,眼神裏滿是驚訝。
“我爸媽說他人老實,非要我年底就結婚。”
她嚥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委屈:
“我跟他們說不想這麼早結婚,想先在江城把事業做好,靠自己活出樣子來。”
“他們不同意?”
張建國追問,身子微微前傾,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何止是不同意。”
周芷蘭苦笑一聲:
“他們說我不懂事,還說女孩子家事業做得再好,也不如嫁個好人家靠譜,甚至威脅我,如果執意去江城,就不認我了。”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堅定:
“我不想被婚姻綁住,想自己做主,所以只能等你來了趕緊走。”
張建國聽完心裏五味雜陳,既驚訝於她父母的強硬,又佩服她的勇氣,連忙安慰:
“芷蘭,你別難過,我支持你,現在都甚麼年代了,婚姻不是女孩子的唯一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