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聽完柳三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有趣的事情，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在屋內迴盪，卻讓柳三兒手心冒汗，背脊發涼。
“柳三啊，”張建國止住笑，放下碗，目光溫和卻帶着洞悉一切的銳利，“你這請求，來得巧啊。”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沉穩而堅定：
“小玲是好姑娘，你對她的心意，我也看得出。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是開善堂？招人，得看本事，看靠譜，不能光看關係，更不能講人情。”
柳三臉色一白，急忙道：“小芳這孩子我瞭解，勤快，肯學，肯定能幹好！可以讓她先試工，不拿工錢都行！”
“這不是工錢的事。”張建國搖頭，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這是規矩。今天我爲你破例，明天老王老李都來找我，我怎麼辦？鄉親們信任我，我纔敢把山貨帶去江城賣，這信任，就建立在‘公平’兩個字上。若我開了這個口子，往後誰還信我？誰還信這買賣？”
柳三低下頭，嘴脣動了動，說不出話。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太想爲小芳爭一個機會。
何玉芳心軟，輕聲道：“建國，小芳那孩子我也見過，看着也是個踏實的，要不……給個機會？”
“媽，”張建國語氣堅定，目光掃過全家，“機會我給，但不是這麼給。”
他看向柳三，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帶小芳去江城，但不是直接進百貨當職員。我給她一個任務——這批山貨，讓她和小玲一起，負責分揀、打包、記賬，全程參與。
若她做得好，細緻認真，不差分毫，等貨到了江城，我親自給她安排崗位，待遇從優，若做不好。”
他語氣一沉，“那就說明她還沒準備好，我不能拿鄉親們的信任開玩笑，更不能讓百貨的招牌蒙塵。”
柳三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頭，眼中燃起光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建國，我替小芳答應！她一定行！她從小就幫家裏幹活，手腳最麻利，心最細！”
張建國笑了，端起碗：“那就這麼說定了。來，喝一碗雞湯，補補勁，明天一早，開工！”
笑聲重起，碗筷相碰，暖意融融。
張建國目光落在庫房的山貨上，盤算着明天安排車輛運貨。
與此同時，江城火車站，趙元成拉着趙誠，趙元軍和楊豔拎着行李走出出站口。
剛一出來，楊豔就被眼前的繁華驚得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吶！這就是江城？也太氣派了吧！”
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汽車、自行車川流不息，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街邊商鋪林立，穿着時髦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空氣中瀰漫着食物香氣與香水味，一切都充滿新鮮感。
趙元成雙手插兜，臉上帶着倨傲，對繁華早已習以爲常。
他在江城賺了不少錢，置辦了房產，早已不是當年的窮小子。
“少見多怪。”他瞥了眼楊豔，語氣不耐。
“這只是火車站附近，先回我住處再說。”
好不容易回到趙元成的住處，楊豔早已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
“好不容易來一趟，我想逛逛！你看這街上多熱鬧，我還沒見過這麼多好看的東西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旁邊的趙元軍。
聽到楊豔的話，趙元軍眉頭微皺，低聲道：“人多眼雜，還是不出去穩妥。”
“穩妥甚麼呀！”楊豔翻了個白眼，“你就是沒見過世面，膽小怕事。元成，你說是不是？”
趙元成嗤笑一聲，語氣裏的輕視毫不掩飾：
“哥，你也太土氣了。在江城，有錢甚麼事辦不成？逛逛街能出甚麼事？”
他是有心想要在大哥大嫂面前得瑟一下，加上自己確實有事要見朋友，便不耐煩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