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都讓讓!建國!建國在哪兒呢?”
人羣自動分開一條道,只見楊老太手裏提着個洗得發白的布袋子,邁着碎步,風風火火地擠了進來。
她臉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卻沒到達眼底,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掃過院子裏堆積的山貨,眼神裏閃過一絲算計。
“建國啊,好孩子!你這忙着呢?”楊老太一開口,聲音又高又亮,生怕別人聽不見。
張建國看到來人,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這楊老太,以前是他的鄰居,那可是村裏出了名的“鐵公雞”兼“母老虎”,說話尖酸刻薄,佔不到便宜能跟你鬧翻天。
後來張建國爲了蓋新房,費了好大勁才從她手裏,高價買下了兩間舊屋,當時這楊老太可是咬着牙獅子大開口,恨不得把磚頭瓦塊都按金子算。
“楊大娘,您怎麼來了?”張建國出於禮貌,還是擠出一絲笑容迎了上去。
“我怎麼不能來?你這院子,以前還是我們家隔壁呢!”楊老太把布袋子往張建國懷裏一塞,動作乾脆利落,滿臉堆笑。
“大娘也沒啥好東西,給你帶了把曬乾的豇豆,還有把剛摘的青菜。這都是自家種的,沒打藥,比那些山貨還養生呢!你拿着,補補身子!”
張建國猝不及防,被那袋子沉甸甸地撞了個滿懷。
他低頭一看,確實是兩把幹豇豆和一把青菜,但心裏的警惕卻瞬間拉滿。
這楊老太平日裏連根蔥都要算計的人,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僅主動上門,還送起了禮?
“楊大娘,這禮我不能收。”張建國連忙把袋子遞回去,語氣客氣但疏離,“您有啥事直說就行,東西您拿回去。”
“哎喲!看看這孩子!”楊老太非但不接,反而把手背在身後,聲音又拔高了幾度,引得周圍排隊的鄉親們都側目看來。
“建國啊,你這就見外了不是?大娘是那種無事獻殷勤的人嗎?”
她環顧四周,像是在向大家展示自己的“慈愛”:
“大家夥兒都評評理,我這當長輩的,看建國現在出息了,當了大老闆,心裏高興啊!我就說嘛,當初他買了我家那兩間老房子,那是沾了我們家的風水,才走了這大運!我這當長輩的,也沒啥要求,就是看着他好,心裏舒坦!”
周圍鄉親們有的附和着笑,有的則低頭竊竊私語。
張建國聽得心裏直犯嘀咕,這楊老太顛倒黑白的功夫又見長了,當初買房時她罵自己“暴發戶”、“欺壓鄰里”的話還言猶在耳呢。
“楊大娘,您這話說的,我這運氣是靠大家夥兒幫襯,還有自己的努力。”
張建國不動聲色地把話頂了回去,再次把袋子往前推,“這東西您真得拿回去,不然我沒法收。”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楊老太見軟的不行,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強忍着,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說道:
“建國啊,大娘是實在人,不跟你繞彎子。我今天來,是想求你個事兒。”
張建國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不動聲色:“您說,只要我辦得到。”
“也不是啥大事。”楊老太指了指自己那個布袋子,又拍了拍張建國的胳膊,一副“咱倆誰跟誰”的親熱勁兒。
“我聽說你這次要招人去江城?這可是大好事啊!我們家楊彪,就是我小兒子,你也認識,那孩子勤快!手腳麻利!你把他帶上吧!你就隨便讓他管幾個人也可以啊!”
楊老太這句話說的是輕飄飄。
而張建國一聽“楊彪”這個名字,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他當然認識楊彪。楊雄的弟弟,遊手好閒,好喫懶做,在縣城裏幹啥啥不行,三天兩頭換工作,還染上了賭博的毛病,是村裏有名的“二流子”。這樣的人,帶去江城?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楊大娘,這事兒啊……”張建國婉拒道,“我這次招人,主要是負責山貨的收集、分揀和運輸,需要的是踏實肯幹、懂農活的鄉親。楊彪兄弟在縣城發展得好好的,我這小廟怕是容不下他這尊大佛啊。”
“甚麼大佛不大佛的!他能有啥發展?”楊老太一聽張建國拒絕,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一半,語氣也變得有些生硬。
“他那是沒遇到貴人!建國,你就是他的貴人啊!你看你,招了這麼多人,也不在乎多這一個吧?都是鄉里鄉親的,你總不能看着我們家楊彪在縣城裏受苦吧?”
張建國耐着性子解釋:“楊大娘,這不是在乎不在乎的問題。主要是楊彪他……不太合適。”
“怎麼就不合適了?他是你弟弟!你得幫襯着點!”楊老太見張建國油鹽不進,終於撕下了僞裝,把那把幹豇豆和青菜往地上一扔,叉着腰,嗓門瞬間尖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