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腳步放慢,心裏忐忑得像揣了只兔子,時不時回頭看劉小玲。
見她面帶笑意、腳步輕快,才稍稍安定,卻又被即將到來的“考驗”揪緊了心。
張建國跟在身後,看出他的緊張,輕聲打趣:“柳三,你這住處藏得夠深,平時怕是少有人來串門吧?”
柳三乾笑兩聲,語氣窘迫:“可不是嘛,這地方偏又破,實在不好意思讓別人來。”
說話間,一座破舊牛棚映入眼簾。土坯牆體斑駁脫落,露出裏面的稻草,幾處裂縫大得能塞進手指,寒風順着縫隙灌進來,發出嗚嗚聲響。
屋頂的茅草泛黃發黑,有些地方塌陷,露出灰濛濛的天空,顯然擋不住風雨。
門口沒有像樣的門檻,只有幾塊參差不齊的石頭墊着,旁邊堆着雜亂的乾柴火,沾着不少泥土。
“就是這兒了。”柳三停下腳步,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小玲姑娘,你別嫌棄,這就是我住的地方。”
劉小玲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裏沒有驚訝,反而帶着幾分好奇,笑着點頭:“挺好的,能遮風擋雨就行。”
柳三咬咬牙,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雜着泥土、草料和淡淡煙火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地面是光禿禿的泥巴地,因連日潮氣和人進出,踩得一塌糊塗,滿是深淺不一的泥腳印,還有幾處積着淺淺泥水。
但讓人意外的是,角落裏的鍋碗瓢盆收拾得整整齊齊,碗筷洗得乾淨摞在木板搭成的“桌子”上,鍋蓋蓋得嚴嚴實實。
靠牆的木板牀鋪着洗得發白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唯一的傢俱是個掉漆木箱,上面放着幾件疊好的衣服。
柳三臉唰地紅到耳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這地上實在太亂了。”
他急得搓手,滿是歉意。
“我回來後就忙着給鄉親拜年、送年貨,這屋子也就晚上睡一覺,沒功夫收拾,讓你見笑了。”
說着,他撿起牆角的幾塊硬紙板,用石頭壓在四角,鋪在進門必經之路:
“你先踩着紙板進來,別把鞋子弄髒了。”動作慌亂間,額頭上又冒出細密汗珠。
張建國進屋環顧一圈,幫着打圓場:“小玲姑娘,柳三過年確實忙,早出晚歸沒功夫打理屋子。
他平時可是勤快人,你看這鍋碗瓢盆收拾得多幹淨,就是泥巴地沒辦法,一踩就髒。”
劉小玲沒踩紙板,徑直走進屋,低頭看了看泥地,又打量着簡陋的牛棚,臉上依舊帶着溫和笑容:
“沒事,鞋子髒了能洗,不用這麼麻煩。”
柳三剛想再說些甚麼,卻見劉小玲彎腰撿起牆角的掃帚:
“既然來了,就幫你收拾一下,屋子乾淨了住着也舒服。”她動作麻利,顯然經常做家務。
柳三徹底愣住,手裏還攥着沒鋪完的紙板,滿眼難以置信。他沒想到劉小玲不僅不嫌棄,還主動幫忙打掃,連忙上前想搶掃帚:
“小玲姑娘,快放下,怎麼能讓你動手!我自己來,你坐着歇歇。”
“沒事,我閒着也是閒着。”劉小玲側身躲開,繼續清掃,“收拾屋子不累,兩人一起動手,很快就能弄好。”
張建國在一旁看得真切,欣慰地拍了拍柳三的肩膀:“柳三,小玲姑娘多懂事體貼,你可得好好把握。”
柳三連連點頭,心裏暖烘烘的,拿起抹布開始擦拭木板“桌子”和木箱上的灰塵。
屋裏頓時熱鬧起來,掃帚清掃的沙沙聲、抹布摩擦的聲音,還有偶爾的交談聲,驅散了原本的冷清。
劉小玲一邊掃地一邊說:“柳三,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你不是愛慕虛榮的人,今天聽你坦白借房子的事,就更確定了。”
柳三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她,滿臉疑惑。
“我找對象,從來沒想過嫁萬元戶,也不看重房子好壞。”
劉小玲笑了笑。
“我爹孃常說,過日子是兩個人的事,房子破點、窮點不怕,只要男人踏實可靠、勤快肯幹,一起努力日子總會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