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臘月,天黑的比較早。
劉強裹着厚棉襖,手裏拎着沉甸甸的網兜,剛踏進雕花鐵門就喊:
“張哥,廠裏剩下的二十多斤豬肉,我給你送過來了!”
別墅客廳寬敞明亮,紅木傢俱擦得鋥亮,張紅月和張紅梅還有劉萍在桌子上寫寫畫畫,何風坐在沙發上翻看着報紙,何桂芳在廚房忙活,聞言都起身迎了上來。
張建國剛從二樓書房下來,笑着接過網兜放在餐桌上:“你倒是趕巧,正好留着做臘肉,來年開春也能喫。”
何桂芳湊過來,看着網兜裏肥瘦相間的豬肉,眼睛亮了:
“這豬肉看着就新鮮,比市場上買的強多了!”
何風也笑着打趣:“劉哥這是給咱們送年禮來了,今年春節的葷菜不愁了。”
就在何桂芳正要處理豬肉時,別墅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緊接着是街道辦事處工作人員老陳的聲音:
“張建國同志,麻煩開門,有事情需要覈實!”
張建國心裏咯噔一下,這年頭,江城雖已逐步改革開放,但對私人屠宰、畜禽流通仍有嚴格管理,老陳突然上門,怕是來者不善。
他示意家人稍安勿躁,親自走到門口開門,見老陳帶着兩個年輕幹事,手裏拿着登記本,神色嚴肅。
“陳主任,快進屋暖和暖和,這麼冷的天怎麼過來了?”張建國笑着招呼。
老陳卻沒進屋,目光落在客廳餐桌上的豬肉上,語氣凝重:
“建國同志,有人反映你這豬肉是來自私人無證屠宰,既沒有經過正規檢疫,也不符合咱們江城的畜禽流通管理規定,我們來覈實一下情況。”
“甚麼?”劉強一下子急了,上前一步道,“陳主任,這是誤會!這豬肉是我們工廠從劉一龍家收購的,幾十號工人都吃了,怎麼會是無證屠宰?”
張紅梅也慌了,拉着張建國的胳膊說:“哥,咱們可沒做違規的事,這豬肉來路正着呢!”
何風皺着眉,下意識擋在餐桌旁:“舉報的人是不是搞錯了?這豬肉剛送來,還沒動呢!”
老陳擺了擺手:
“你們先別急,我們也是按程序辦事。現在咱們江城對畜禽屠宰管得嚴,私人無證屠宰不僅不符合防疫要求,還可能擾亂市場秩序。有人反映得有鼻子有眼,說這豬肉沒經過公社獸醫站檢疫,也沒有屠宰許可,我們必須覈實清楚。”
年輕幹事跟着補充:
“要是真核實是無證屠宰的豬肉,按規定得沒收銷燬,還得追究相關人員責任呢!”
劉強嚇得站在一旁不敢動彈,客廳裏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張建國卻依舊沉着,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對老陳說:
“陳主任,防疫和合規是大事,我肯定配合你們覈實。但這豬肉的來路,我心裏有數,也有憑證能證明清白。”
說着,他轉身走進書房,片刻後拿着一疊文件出來,遞到老陳面前:
“你看,這是劉一龍家的養豬證明,公社畜牧站蓋了章,證明他家養豬是合規的;這是公社獸醫站出具的檢疫合格單,上面寫着屠宰前已現場檢疫,無疫病,有檢疫員簽字和公章;
這是我們工廠和劉一龍簽訂的收購協議,明確寫着‘屠宰由公社指定屠宰點完成,符合流通規定’,還有工廠的付款憑證和屠宰點的收據。”
老陳接過文件,一張張仔細翻看。養豬證明、檢疫單、收購協議、付款憑證,每一樣都規範齊全,公章清晰、簽字明確,完全挑不出任何漏洞。
他臉上的嚴肅漸漸褪去,轉頭對身邊的幹事說:“看來是反映不實,這些豬肉的屠宰、檢疫、流通手續都齊全,符合規定。”
“可反映的人說,劉一龍家是自己私下屠宰的,沒經過指定屠宰點……”年輕幹事還想追問。
張建國笑了笑,語氣誠懇:
“陳主任,你也知道,劉一龍家在城郊農村,家裏養豬是爲了補貼家用,這次賣豬給工廠,也是因爲收購站說體重沒達標不收。
他特意按規定找了公社指定的屠宰點,手續辦得妥妥當當,就是怕出問題。我們工廠幾十號工人吃了這豬的肉,沒一個人有不適,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頓了頓,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