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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1/2)

卓秋白踩着路燈投下的碎影,語氣裏帶着幾分懷舊的悵然:

“葉榮對卓家的關照,算下來有十幾年了。我爸這次住院,他親自來了兩趟,還託人從天津帶了稀缺的維生素片,說是能幫着恢復體力。”

她抬手攏了攏圍巾,“打我記事起,每年大年初二,他準會提着點心來看爺爺,坐下來就陪着爺爺聊家常,一聊就是一下午。爺爺總說,他是心裏有愧,當年對不住小姨,才把這份虧欠都補在了卓家身上。”

張建國心頭微動,卻沒再多問——母親的過往既然是卓家的舊事,他不便深究,只是葉榮那複雜的態度,終究像塊石頭壓在心上。

“先不想這些了,”卓秋白轉頭看向他,眼裏帶着幾分利落,“葉榮既然鬆了口,咱們得抓緊時間跑商戶,別耽誤了出貨。”

接下來的兩天,事情果然順遂得超出預期。

卓秋白領着張建國穿梭在前門大街、琉璃廠的幾家老字號服裝店,店主們一見樣品,再聽說沒有了工商部門的阻撓,個個爽快下單。

淺藍色的確良襯衫憑着挺括的面料和新穎的樣式成了爆款,女士碎花裙被年輕姑娘們搶着預定,就連男士夾克也被兩家工廠看中,要當做職工福利批量採購。

短短三天,滿滿一車服裝銷售一空,還有兩家商戶主動遞了定金,再三叮囑下一批貨優先給他們留着,甚至願意適當加價。

張建國算了算利潤,嘴角忍不住上揚,轉頭對卓秋白道:

“多虧了你,這趟上京沒白來。對了,好久沒見着李青山,我想去看看他,你陪我一起吧?”

卓秋白佯裝不高興,說道:

“我這是爲自己辦事,只要服裝廠賺錢了,那我也就賺錢了,這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卓秋白繼續說道:

“父親的病情暫時也控制住了,我也沒啥事,陪你去一趟吧!”

張建國帶着卓秋白,輕車熟路的找到了,上京師範學院西牆外的一處棚戶區。

臘月的寒風捲着塵土呼嘯而過,低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屋檐下掛着的凍蘿蔔、凍白菜結了一層白霜,空氣中瀰漫着煤煙和塵土的味道。

李青山住的那間屋,窗戶糊着舊報紙,邊角已經泛黃破損,透過縫隙能看到裏面昏黃的燈光。

推開門,一股煤煙味夾雜着醃菜的酸味撲面而來。

李青山正坐在小板凳上,藉着一盞昏暗的燈光下寫着甚麼,身上那件舊棉襖的袖口磨得發亮,露出裏面的棉絮,手肘處還打了塊補丁,手指凍得通紅腫脹,卻依舊握筆不停。

突然看到張建國和卓秋白走進來,他猛地站起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把桌上的幹饅頭往身後藏,聲音有些發緊:

“建國,你們怎麼來了?”

張建國目光掃過房間,除了一張硬板牀、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着的桌子,就只有一個裝着雜物的木箱,牆角堆着幾袋最便宜的紅薯幹,顯然是他這陣子的口糧。

“放假了怎麼不回家?”張建國聲音有些發沉。

李青山撓撓頭,眼神躲閃着,挺了挺脊背:

“火車票漲了價,來回要十幾塊錢,太貴了。我在學校附近找了家打印店抄抄稿子,掙夠學費和路費再回。”

他說着,刻意拍了拍口袋,“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餓不着。”

卓秋白看着他凍得發紫的耳朵和皸裂的手背,心裏不是滋味,想掏錢卻被張建國用眼色攔住。

他知道李青山好面子,直接資助只會讓他難堪。

張建國目光落在桌上的作業本上,忽然有了主意:

“青山,你不是學中文的嗎?我這趟生意做成了,下一批貨想加點新花樣,比如在襯衫領口繡句短詩,裙子上印點雅緻的詞,正愁沒人幫忙篩選整理。”

他從包裏掏出紙筆,“你幫我挑點貼合年輕人喜好的,既要雅緻又不能太晦澀,每條給個三五句備選,我按條數給你酬勞。先整理20條,給你50塊,怎麼樣?”

50塊可不是小數目,足夠買一張回家的火車票,還能給家裏帶點年貨。李青山眼睛一亮,又有些猶豫:

“我能行嗎?會不會耽誤你做生意?”

“你文筆好,肯定沒問題。”張建國把紙筆遞給他,“比如女士裙子,就來些‘春風拂綠鬢’‘花影上羅裙’這樣的;男士襯衫要大氣些,像‘長風破浪’‘踏浪而行’之類的。你慢慢弄,明天我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