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正是周元。
周元一見到張建國,便快步上前致歉:
“建國,實在對不住,路上出了點狀況,我來晚了。”
周元的目光掃過那羣找上門的人,瞬間鎖定了領頭的小隊長。
他身着筆挺中山裝,氣質沉穩,哪怕沒刻意展露鋒芒,也讓周遭的空氣都凝了幾分。
“你,小同志,你是負責人?”周元抬手示意,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隊長見狀心裏咯噔一下,方纔還挺着的腰板不自覺塌了半截,飛揚跋扈的氣焰頓時收斂了大半,眼神裏多了幾分侷促和慌亂——他隱約察覺到眼前這人來頭不小,絕非自己能招惹的。
周元拉着他走到一旁角落,只低聲說了寥寥數語,無非是報了個名字,提了句自己的任職單位。
下一秒,那小隊長臉色驟變,額頭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腳步踉蹌着快步衝到張建國面前,一個勁地點頭哈腰:
“張廠長,剛纔純屬誤會!是我們工作太冒失,差點冤枉了好人!”
這前後判若兩人的反差,讓張建國一時摸不着頭腦,但也隱約猜到是周元的關係起了作用,便順着臺階問道:“那我們廠子整改的事……”
“不用整改!完全不用!”小隊長連忙擺手,聲音都帶着顫音,“剛纔是我看走了眼,我們的專員已經查過廠區,衛生達標,合規合法!”
可週元卻沒打算就此作罷,淡淡開口:“小同志,辦事情要實事求是,不能憑着主觀臆斷就刁難商戶,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不僅壞了你們單位的名聲,還會寒了創業者的心,影響多不好?”
小隊長嚇得頭垂得更低,一個勁地向張建國鞠躬賠罪,嘴裏不停唸叨着“是我糊塗”“求張廠長原諒”,懇請他大人不記小人過。
張建國本就只求廠子能正常開業,如今目的達成,也不想過多糾纏,便擺了擺手沒再多說。
那小隊長見狀,如蒙大赦,立刻回頭衝手下喊道:
“還愣着幹甚麼?沒看到廠房周圍有炮竹碎屑和灰塵嗎?趕緊收拾乾淨!動作快點!”
原來張建國爲了開業圖個喜慶,方纔在廠區放了炮竹,本打算晚點再清掃,沒想到這羣人立馬一擁而上——搶到掃帚的彎腰就掃,動作麻利得不像平時,沒找到工具的竟直接蹲下身用手撿,生怕慢了一步再觸怒對方。
圍觀的人羣見狀都看呆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張建國是扮豬喫老虎,背後竟有這麼硬的靠山!剛纔還替他捏着一把汗的鄰里商戶,此刻看向張建國的眼神裏,滿是敬畏和羨慕。
沒多久,場地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這羣人不敢有片刻停留,匆匆上車溜之大吉,連車尾燈都沒敢多留。
人羣散去後,張建國好奇地問周元:“周哥,你怎麼會突然來江城?”
周元換上輕鬆的笑容:“我的領導最近調到江城任職,只是領導太忙了,讓我帶他走一趟,日後他定會親自來恭喜。”
他拍了拍張建國的肩膀,打趣道:“你沒邀請我,我就私自跑過來,不會怪我唐突吧?”
張建國連忙擺手:“周哥說的哪裏話,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周元笑了笑,讓人遞過來一盆常青樹盆栽:“這是我給你帶的開業禮物,祝你服裝廠生意興隆,像這棵常青樹一樣長盛不衰!”
張建國十分喜歡,連忙讓人擺到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連連道謝。
周元笑着說:“我本來就是特意來恭喜你開業的,沒想到還誤打誤撞幫你解了圍。”
張建國無奈苦笑:“我也沒想到開業第一天就遇上這事,好話都說盡了,禮也送了,可他們就是油鹽不進,真是‘下面跑斷腿,不如上面一句話’啊!”
周元神色微凝:“正常來說,這些人上門無非是想撈點好處,像這樣死抓着不放的,多半是有人在背後針對你,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甚麼人?”
張建國嘆了口氣,先請周元進屋落座,飯桌上道出了緣由:“十有八九是趙元成在從中作梗,他一直看我不順眼,想借這個機會壓我一頭。今天要是沒有你出面,這廠子恐怕真開不下去了。”
他不忘提醒道:“周哥,這次多虧你幫忙,但你也要小心,趙元成說不定會記恨你,日後可能會暗中使絆子。”
周元哈哈大笑:“建國你放心,趙元成就那點能耐,還奈何不了我。”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今後可能會長期在江城落腳,你這廠子要是有解決不了的事,儘管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你踏踏實實做你的生意就行!”
張建國心中暖意融融,散場後特意送了周元很遠一段路。
回到廠房,張建國立刻安排生產事宜。之前從隨城紡織廠訂購的布料已全部送達,整齊堆放在庫房;招來的工人也都完成了培訓,個個摩拳擦掌等着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