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歷練下來,艾米確實變了不少,不僅人自信了,內心也變得愈發從容平和。但說到底,她心底裏依然討厭排斥露營旅行,哪怕是走在這種絕對安全的平原道路上。
坐在地上硌人的堅硬感、離開篝火幾步就刺骨的嚴寒、揮之不去的塵土、沒有獨立衛浴和下水管道,以及在這種鬼天氣裏只能用溼毛巾簡單擦洗身子的窘境……這些都讓她抓狂。
好在冬天馬上就要熬出頭了,天氣總算要暖和起來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很珍惜和朋友以及女朋友一起相處的時光。畢竟,和他們在一起,讓她久違地找回了那種歸屬感,即便古德薇和其他人還對他們隱瞞着一些祕密。
她在盤幕鎮休整了一段時間,每天的生活只剩下訓練,但現在,是時候在晴岬市重新找回狀態,再次站上華麗大賽的舞臺了。
“嘿,你絕對猜不到我看到了甚麼!”金妮一邊刷着手機一邊驚呼。
艾米正下意識地順着火狐狸的毛,這隻火屬性寶可夢趴在她的腿上睡得正香。她把食指抵在脣邊,示意金妮小聲點。
“抱歉抱歉,”金妮壓低了聲音,“但你快看。薇薇今天下午發給我的。”
艾米靠在女朋友肩上,湊過去看屏幕。那是一張烏淼淼和古德薇穿着比基尼對着鏡子拍的合照。
“她們看起來身材真好。等等,背景是南湖大酒店嗎?這也太讓人羨慕了。”艾米輕聲嘟囔,“真好奇她是怎麼說服烏淼淼穿上這套的。”
“就是說啊!之前在媽媽家緣市的別墅裏,她可是死活都不肯穿的。真替她高興。”金妮微笑着說,“也許咱們三個順路經過南湖大酒店的時候,也能在那兒住幾天?租一間你最喜歡的那種帶室內按摩浴缸的套房。”
艾米點點頭。“聽起來不錯。不過咱們不能耽擱太久,不然鄧澤估計又要抓狂了。”
金妮轉頭瞥了一眼遠處那個高個子男生,輕輕嘆了口氣。“是啊,他肯定會的,對吧?”
艾米眨了眨眼。她太熟悉金妮剛纔那個眼神了。
其實早在幾個月前,當金妮因爲懷疑鄧澤有個異性朋友而大喫飛醋、當場發飆的時候,艾米就已經看懂那個眼神了。
金妮現在確實收斂了許多,不再動不動就醋意大發,但她顯然還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尤其是在認識了一輩子的艾米麪前。
甚至在走114號道路時,每當有鄧澤的粉絲(絕大多數是女粉絲)攔住他求合影,金妮都忍不住在旁邊用眼神殺人。
艾米順着視線轉頭看向鄧澤,發現對方剛纔竟然也在偷看她們。見艾米望過去,他立刻心虛地轉過頭,裝模作樣地挨個檢查起自己的寶可夢來。
他也喜歡金妮,一眼就能看出來。
問題的關鍵在於,艾米完全不知道這一切對她自己到底意味着甚麼。她緊緊握着金妮的手突然變得冰涼,她用力咬住了下脣。
要是換作以前的那個她,大概會繼續陪着他們裝傻充愣,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畢竟逃避可恥但有用。
維持現狀總是最舒服的,甚至可以說是愜意。
日復一日,一切照舊,大家插科打諢、一起喫飯、一起訓練。這是一種很容易讓人沉溺其中的節奏,一種溫水煮蚊香蛙的日常。
但艾米早就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膽小怕事、任由命運擺佈的小女孩了。
她已經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了。真的不在乎了。艾米果斷地把手從金妮掌心裏抽了出來,嚥了口唾沫,順手將火狐狸收回了精靈球,免得吵醒她。
“金妮,”她語氣堅定地開口,“你到底打算瞞我到甚麼時候?”
棕發女孩瞬間僵住了,連帶着她身後的勇士雄鷹也跟着繃緊了身子。艾米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低沉的顫動,這隻飛行屬性寶可夢發出了一聲不安的輕鳴。
“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你愛上鄧澤了。那你還愛我嗎?你看着我的眼神好像還愛我,但老實說,我已經分不清了。”
金妮臉上的表情幾度變幻,最終定格成了純粹的恐慌,眼淚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艾米,但她必須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這並不是她的錯。
艾米有權索要一個答案,金妮越早把話攤開說明白,這件事就越容易解決。最壞的結果,大不了就是花一天半的時間徒步走回盤幕鎮,躲起來痛哭一場罷了。
“我沒有騙你——我只是——”
“你有事瞞着我。你這根本就是在腳踏兩條船,金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