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之後,穆裏丹斯淪爲廢墟。
與之同樣陷落的,還有執掌控制權的塔內高層。
這場特殊變故導致雙方死傷無數,在應忱奪權後,搖搖欲墜的哨兵之塔方纔穩定下來,雖明光微弱,卻也能引導衆人迷途知返,緩慢又艱難地修復着那些破碎的輝煌。
應忱沒再回到故地。
這個曾經困了他數年的、名爲穆裏丹斯的囚牢猛獸,應忱親手拔了它的獠牙,也肢解了它的全部,最終將其吞併進塔內。
自此,所有的哨兵都歸入塔的管轄範圍。
只是M先前的自爆,無疑對大量哨兵的精神圖景都造成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好在000在危急關頭救了他們一命,但短短一兩個月的島內生活,也讓這羣好戰的哨兵硬生生脫了層皮。
監控數據顯示,從000的精神圖景逃離後,塔內哨兵之間的衝突指數驟降,但道德指數飆升,學會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總是喜歡鬥毆惹事的戰爭瘋子,現在都規規矩矩當起了社會友好青年。
衝突少了,爭鬥少了,塔裏面也安定了。當然,這在某些方面也是幫應忱解決了不少麻煩。
擔任最高級領袖後,應忱並未留在塔內。
他先前生活的那棟別墅在戰爭中被摧毀了大半,應忱將它重新改造裝修好,帶着Noodle一起住進了裏面。
他曾經厭惡這棟別墅裏的一切,這裏藏着監控,藏着陰謀,藏着他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的夢魘,讓他畏懼又生恨。
……可這裏面也藏着他和000最多的回憶與溫情。
與這些相比,那些怨恨,似乎又都不值一提。
遂而應忱最終還是將別墅一比一還原成了以前的樣子,他越來越沉默寡言,在塔內鮮少與人交往,回來後,他也再未開口提過000。
他不提,其餘人便也不敢提。
那場困在島的精神圖景的經歷實在是太過恐怖離奇,許多人後來回憶起來,恍惚間都以爲是做了一場夢。
應忱倒是希望那真是一場夢。
可偏偏不是。
別墅裏面留着000以前穿的衣服,他給Noodle買的毛絨錢罐也還在,那裏面雜七雜八的東西堆了不少,應忱簡單翻了翻,見那紅絲絨禮盒也在裏面——這還是那個笨蛋向他請求交往時送的禮物。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應忱坐在空蕩蕩的別墅內,他閉上眼睛,本想將這些東西都扔了,可真到了那一步,卻又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真可悲啊,這棟別墅裏面竟有如此多000存在過的痕跡。
消磨不去,讓他想忘也忘不掉。
可惡的混蛋。
應忱揉了揉太陽穴,他最終也沒有將這些東西扔掉,只是將它們擺放好,隨即繼續循規蹈矩地過着哨兵的生活。
後某一日路過商場,應忱見到了一個惹眼的鑽石項鍊。
也不知出於甚麼心理,應忱將它買了下來,掛到了自己脖頸上——同樣的部位,同樣的項鍊,同樣的溫度。
熟悉又讓人懷念。
他開始將重心移到工作上,用疲勞和倦怠麻痹神經。
可總會有休息的時候。
在許多個不眠的夜晚,當應忱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時,他總會睜着眼睛看向眼前的黑暗——空空蕩蕩,像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噩夢。
Noodle也沒有睡眠,它躺在飄窗上,仰着頭往外看,儼然已經成了望夫石。
應忱知道它在想看誰,也知道它在期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