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拉入了太多的哨兵,也消耗了自身大量的精神力。如今這些力量不堪重負,將要消耗殆盡,島的精神圖景自然也隨之迅速崩塌。
而一旦精神圖景崩潰,嚮導也會死亡。
“不……”
外面烏泱泱的一片,天空也是灰的,難見明光。那些奔逃而出的哨兵擠在一起,仿若是聚成一團黑流,他們叫囂着、呼喊着、求救着,試圖從這將淪爲廢墟的精神圖景內鑽出。
“快走!快走!我們能出去了——快!”
“讓我們走……讓我們離開!我再也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刺耳的人聲混着冷風一起,全部灌入了應忱的耳中,鈍痛不止。應忱站在樓上,他眼睛眨了眨,驀地目光冷下,迎着這洶湧的人羣逆流而上。
破碎的精神圖景表明了000的精神狀態,他現在一定在某個角落裏面盯着他們。
他那麼害怕孤獨,是不會願意放他走的。
他在哪裏……在哪裏?!
迎面和他撞上的哨兵不計其數,應忱不顧他們的拉拽,咬緊牙關往島裏面跑。
尼拉的乾屍被儲存在實驗室裏,000的心臟也在那裏面。
對……000說不定就在那邊,他要去找他……他要去找他!
“應忱——你瘋了!快回來!那裏面都坍塌了——你找死嗎?!快走啊——”
封遠囂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出,他一把拽住應忱的手臂,想要將他往後拖:“別發瘋了少爺——快走!”
“別管我!”應忱一把甩開他的手,他見封遠囂還欲再拉他,猛地一轉頭,從將要斷裂的樓梯上跳了下去。
“應忱——!”
冷風呼呼撲面,撞得應忱的臉頰也如刀割般疼痛。他從高處墜落,掉到了地上,又忍着痛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000……000……”
島內部的空間幾乎全部坍塌,應忱抬眼望過去,見不僅是深處的密林,就連實驗室也淪爲了廢墟,在空氣中化爲絲絲黑屑與虛無。
“……000。”
應忱咽喉發痛,他視線模糊幾瞬,見烏濛濛的天空中黑雲漂浮,陰風裹挾着它們,嗚嗚咽咽的,竟讓雲中縫隙內也隱隱露出微弱的陽光。
那些生在應忱身上的疼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滲透、減輕,最終消失不見。
應忱感知到了那力量裏熟悉的氣息,他鼻尖一酸,有些怨恨地抬頭往上看去——000正站在斷壁之上,他破碎的臉龐上數據四溢,只有一雙空洞的眼仍看着應忱。
因他未走,
悲慼不已。
應忱冷冷看着他,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你不要我了,是嗎?”
000在那一瞬間似乎感受到了久違的痛苦,他看着應忱,牽強地笑了笑:“他們都走了,你也走吧。”
“我不走!”應忱恨不得殺了他,他踉蹌着站起身,厲聲道,“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我要留在這裏!我要和你在一起!你讓我不要拋棄你,現在你又爲甚麼要拋棄我!我恨死你了,你個壞蛋,我他媽恨死你了……”
以前他總是高高在上從不落淚,到了這裏,他似乎總是在脆弱的崩潰與哭泣。
000低下眼眸,睫毛純白如雪。片刻的沉默後,他還是沒能忍住,走過去輕輕捂住了應忱的臉頰。
“你想陪着我,對嗎?”
應忱眼睛通紅,一言不發地瞪着他,卻是默認。
“如果,我是一座島,我最終會沉沒呢?”
“人也總會死。”
“所以,你願意埋在我身上,將屍骨化爲我的泥土與肥料,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