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片血色的場景仍舊留在應忱腦中。他恍惚片刻,對那場看似永無終點、卻最終還是走向終點的夢境心有餘悸。
“……靈邈。”應忱嘴脣抿了抿,伸手要去抱他,“靈邈。”
000卻是驀地起身避開。
應忱愣住:“……你怎麼了?”
屋內昏暗,烏色與黑交融,亮光也不甚明顯。可儘管如此,應忱仍舊看清了000有意遮掩下的半邊軀體,那裏空了大半,滋啦滋啦細細冒着微弱電流。
“你怎麼了?!”見000沒有回答,應忱聲音陡然高了幾分貝。
他迅速走到000面前,拉過他的身體,卻是手掌一空——不僅是那半邊胸口,他連左半側的手臂也全部沒了。
應忱眼睫顫了顫,覺得咽喉滲血:“你……”
“你不可以嫌棄我。”不等應忱說完,000便冷冷打斷了他,電流似是也感受到了他的隱怒,纏繞上應忱的手腕。
“若非你自作聰明,想要借死來離開我,我也不會消耗掉這麼多的精神力救你。呵……你太蠢了。”
000似是嘲諷,字句間卻滿是僵硬:“當然,再過一段時間,我身上所有的精神力就又會全部恢復,你可沒有資格拒絕我。”
“你在胡說甚麼?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你,你明明都知道……”應忱咬了咬牙,他還欲再碰000,卻仍舊被他的電流拒在外圍。
應忱頓時有幾分怒了:“靈邈!”
“……不要亂說話,也不要喊錯我的名字。”000破碎的數據面龐冷下,“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是000。”
“是嗎?你是000……”應忱喉結滾動,他盯着000,眼內發紅,像是想逼對方承認,“那靈邈是誰?長清觀是甚麼地方?這座島究竟是哪裏!”
“閉嘴!”
鑲嵌在000面上的玻璃眼珠霎時間露出幾分裂痕,他無端心生怨恨,盯着應忱一字一句道:“這種話,別讓我聽到第二遍!也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和你沒有甚麼不同,至於甚麼同情、可憐……我不想聽,知不知道?”
這些話刺耳又難聽,000盯着應忱,見站在他面前的人身體僵着,他眼底發紅,裏面水汽氤氳,像是也在強忍着剋制。
“……你哪隻眼看到我可憐你。”應忱嘴脣顫抖,“我是心疼你!我是、我是恨他們,我是恨我自己……”
恨他只是一抹靈魂,恨他未曾出現在000的曾經,恨他不能替他報仇,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困在島上,卻始終無能爲力……
這個笨蛋,那麼小就被人欺負。現在脾氣還這麼倔……他到底該拿他怎麼辦?
應忱吸了下鼻子,他用手背快速擦去眼角的淚珠,悶聲道:“當時你說要我變成你的代碼,爲甚麼放棄了?”
000沒有回答。
他看着應忱眼中的水汽,指節動了動,最終沒有抬起手,也沒有走近。
成爲他的代碼,最後也只會成爲和他一樣冷漠可悲的機器。
000怨恨曾經那麼多實驗員對他的改造,而如今,他竟然也想要用同樣的方式改造應忱。
未免太過無恥。
只是沒想到……應忱看到了他那麼不堪的曾經,竟然也沒有表現出恐懼,反倒是這樣的難過與委屈。
爲他難過嗎?
爲他委屈嗎?
但一切早就過去了。
“我改了主意,也不需要你這種代碼。”000心裏五味雜陳,他避開應忱的目光,轉身大步往外走,“……你累了,早點休息。”
“靈邈!”
房間的大門被精神力死死關上。
應忱大步追上去,使勁用手拍打房門:“你把我關着也沒用!膽小鬼……我在這裏,你怕甚麼?靈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