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拍兩散。我無所謂,左右都是個死。”
窯裏的空氣凝住了。
那人偏了偏頭,似乎在猶豫,片刻後看向劉寅:
“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請示。”
劉寅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目光越過爲首那人,落在站在他身後左側的人的身上,微笑道:
“何必回去請示?他不是已經來了嗎?”
爲首的人頓了一剎,還沒未及說話,左側戴兜帽的身影抬手拍掌:
“不愧是劉長史。
你是甚麼時候看出來的?
上次嗎?”
那聲音啞得厲害,一聽故意壓碾着嗓子,不讓人聽出原本音色。
劉寅盯着那張獸面譜,彷彿想看穿譜後那張臉:
“我們見過,是不是?”
那人沒有回答。他把鼓過掌的手放下來,走到主位上,聲音依舊啞着:
“劉長史要怎麼才能相信我們?”
“把柄,我要你們的把柄。”
劉寅言簡意賅。
“甚麼把柄?”
劉寅身子微微前傾,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目光如針:
“四月十二,魯陽移文,有北諜入。北諜此來,要麼有新差事,要麼就是聯絡舊人。我一直懷疑荊州有北朝暗子,如今想來,就是閣下吧?”
(第2章《浮浪人》:“我乃阿曲戍什長,昨日接魯陽移文,有北諜潛入,說的是不是你們?”
第48章《冤家路窄》:“魯陽移文,有北諜入!你二人截傷軍馬,耽誤軍情,我現在懷疑你們是別有用心!”)
那人一笑,不置可否。
劉寅向後靠了靠,神色輕鬆很多:
“你把臉譜摘下來,讓我看看閣下是誰。我知道了,會告訴我一個心腹——倘若你們最後把我賣了,那我的心腹也會賣了閣下。大家彼此都捏着彼此的命門,這才叫合作。”
劉寅頓了頓:
“當然,閣下也可以選擇現在殺我。
我的人就在外面,人不多,但個個都是死人堆裏滾出來的亡命徒。
久聞貴國天宮寺高手如雲,靜輪宮、天師道場更是號稱‘技壓塵凡,超出雲間’,不知閣下是否帶來了這些高手?
我劉寅獄吏出身,命賤如草!
如果死前能一睹北朝高手的風采,倒也是一大幸事。”
兩人四目相持,山風自破敗窯口穿入,嗚嗚作響。
“哈哈哈哈——”
獸譜人大笑起來,笑聲迴盪在空蕩的廢窯之中:
“像劉長史這樣的人物,我們是真心招攬!如何談得上一個死字?既然長史不信我們,也罷,那就如長史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