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湛忍不住笑道:
“甚麼和親!夫人你又戲謔!王揚那個詞怎麼說來着?對,淘氣!夫人你又淘氣!”
樂夫人認真道:
“我不是戲謔,這就是和親。
王揚通商服蠻之策,經略甚大。
我雖不知全貌,但能看出他着眼的絕不僅僅是某一部蠻或者某幾部蠻。甚至不限於荊蠻,不限於南蠻,而可推廣於整個江南化外諸部!
荊州首開其端,自當有新氣象。
柳家河東望族,冠冕高華;柳憕國公嫡嗣,門閥之秀。今納蠻部君長之女爲貴妾,此乃示朝廷不以蠻夷外之。
此例一開,今後婚媾之好必然不絕。如此,則諸蠻依傍漸深,羈縻難離,蠻漢之隔,亦將漸次消矣。
若柳憕未困蠻地,王揚縱懷長策,亦難促兩家締親。今柳憕既陷蠻中,生死懸於人手,王揚便順水推舟,借蠻部之脅,使柳家俯就;又借柳家之望,促蠻部歸心。
並且兩家還都感謝王揚!
一舉多得,片言數利!
手段之高,實在讓人佩服......”
樂湛聽得感慨:
“夫人此番議論,就是府州堂部論事,也未必能聽得到啊!王揚天才絕豔,固然引人心折。但夫人明識朗澈,亦叫人欽佩!”
樂夫人笑道:
“我不過是身處局外,旁觀者清,又在夫君身邊久了,耳濡目染,偷學了幾分見識,算不得甚麼的。”
樂湛笑不能止!又問:
“那庾易的利在哪?”
“從上次常平倉一事便可知,庾易身在隱逸,心繫社稷,利國就是對庾易的利。也或許還有其他的利是我們不知道的。”
樂湛點頭:
“不錯。那咱家的利呢?也是利國嗎?”
“利國之外,也有利家。”
樂夫人賬冊中抽出一卷,遞到丈夫面前:
“夫君看看這個。”
樂湛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貨物名目和說明,甚麼長梁木、柁木、散木、大衫木,他又換了一卷,依舊如此,隨手翻過,都是狐皮、鹿筋、貓竹、黃麻、翎毛甚麼的。樂湛對這些細務向來沒興趣,還給妻子問:
“這是甚麼啊?”
樂夫人就給丈夫講了王揚萬山貨棧的生意計劃以及王揚要贈樂家一成乾股、讓樂家(其實是樂夫人)經理其事。
(第285章《君子萬年》:“除了柳憕之外,王揚準備還加一名技術股東,給此人乾股,只是現在沒對柳憕說而已”)
樂湛聽得嘖嘖稱奇:
“之顏如此大才,居然還這麼樂衷商賈之事,出使蠻中還不忘生意,實在是.....實在是少見......
並且我身爲一州別駕,大營貨棧,這個......再說你也知道,我對貨殖一道,實在是......”
“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像貨殖這等瑣細小務當然由妾身代勞了!
並且依我看,此事頗有可爲,如果王揚真能全定荊蠻,商路一開,往來不絕,這生意只怕比眼下想得還要大。
更何況它本身也不是單純的生意,而屬於朝廷服蠻安蠻方略的一部分。蠻部之人,若只知兵威,則畏而未必親;若既見其威,又得其利,則甘心自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