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小九說完便沿着江岸走了開去,甲葉嘩啦嘩啦響。
衆官不知蕭小九何意,只能跟上,蕭小九擺手:
“不用不用!你們等你們的!我就是巡視巡視,就近指揮一下。”
衆人都懵。
你要巡視啥?要指揮啥?
孔琇之有正事,不能離開,便揮手示意王府隨從立即跟上,想了想怕蕭小九走遠出甚麼意外,又吩咐派隊軍卒跟着護衛。
剛吩咐完,扭頭就發現蕭小九正在爬石頭!
那是一塊灘邊大石,蕭小九扒着石沿,跟只翻不過牆的笨貓似的,兩隻腳在石面上蹬來蹬去,看得衆人大開眼界!
隨從們慌了,趕緊圍上去扶:
“王爺小心啊!”
“這石頭滑,王爺別上了,萬一摔着——”
“閉嘴!都閃開!”
蕭小九掉了下來,卻鬥志昂揚,不許人相幫,似乎這也是他英雄氣足的一部分!
他又試了一次,這回整個人扒在石面上,像一隻掙扎的大龜,四肢劃拉了幾下,但還是沒上去。
最後他讓兩個侍從做肉墩,踩着兩人的肩膀這才站到石面上。
登高而望,江風拂面——
這一刻,蕭小九望着兩岸旌旗,滔滔江水,還真找着幾分藩王雄鎮一方的感覺。
此時孔琇之派去迎接的戰船駛到,後面跟着一艘輕舟。
胡諧之一身錦服坐在舟頭,既不着甲也不佩刀,身邊只帶五六人,護衛甚簡。看着不像是統兵而來的大帥,倒像個要去赴宴會的豪客。
孔琇之沒功夫再看熊孩子,率領衆官迎了上去。
“下官孔琇之,恭迎衛帥!”
身後衆官亦齊聲道:
“恭迎衛帥!”
胡諧之人還沒下船,笑聲先到岸上:
“哎呀呀!孔長史一戰成名!佩服!佩服!”
孔琇之拱手:
“天子洪福,衛帥威勢,諸軍效死,下官仰藉衆功,僥倖得存,實在慚愧。”
胡諧之笑道:
“誒!孔長史也太過謙虛了!天子洪福,諸軍效死,這是當然的。至於衛帥威勢甚麼的就紅了我的老臉哩——”
胡諧之大步跨上岸來,拍拍孔琇之的手,壓低了些聲音:
“我也不怕你笑話,逆王勢大,我來之前,心裏是一點底都沒有!每天在船上翻來覆去想,這仗到底該怎麼打?有時候大半夜睡不着,還在琢磨:萬一讓逆王佔了郢州,江路洞開,順流而下,我這點兵馬,能不能擋得住,實在是不好說。愁得我哩,頭髮都白了好幾根!誰承想,我船還沒到,仗就打完了!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頭一次這麼輕鬆!你說你厲不厲害!”
孔琇之聽到最後這幾句話,心中會意,真誠說道:
“衛帥謬讚。夏口能守,固是上下用命。但更要緊的是人人皆知——朝廷之援已在路上,衛帥大軍不日即至。若無衛帥在後,總督諸軍,遙相懾制,縱有十個夏口也守不成,更不用說反攻了。衛帥此功至大,下官不敢冒領。”
胡諧之見孔琇之曉事。臉上的笑意頓時更濃了,親熱地拍着孔琇之肩膀:
“談不上至大,最多也只是輔助而已,真正擊潰逆王的還是你!平叛第一功,非你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