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知道巴東王神力的,之前踹他那幾腳,雖然也給他踹得天旋地轉,但明顯收着力。而這一腳則結結實實,沒有七分力,也有五分了,也不知道肋骨是不是已經斷了......
李敬軒捂着肚子,蜷縮在地上,卻還是強撐着仰起頭,嘴脣哆嗦地勸道:
“王爺,不是作奴,是會盟......是借力......彼有所圖,我亦有所圖——”
“你再吠一個試試!!你再吠一個!!!!”
巴東王指着李敬軒,青筋暴起,面目猙獰!
“自家人爭祖產,腦漿子打出來那也是自家事!打死打活都認!誰他媽招外賊進來分祖產!你他媽當我腦袋被驢踢了?!本王還沒怎樣呢,你就想着教我給胡兒當孝子賢孫?你他媽不是姓李嗎?甚麼時候姓步六孤了?我他媽大好男兒你他媽敢讓我給索虜當孫子!我他媽剁了你——”
(步六孤是鮮卑姓氏之一,巴東王隨便舉的。索虜是當時對拓跋鮮卑的貶稱,稱這一部的鮮卑辮髮如“索頭”,又名“索頭虜”,不過索頭本爲胡語音譯,原初很可能不帶負面義。鮮卑不同部有不同的髮型,關於此問題後文會詳寫,不要信網上和ai)
巴東王越說越怒,轉身就去拿刀!
李敬軒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肋下劇痛,強撐着翻過身來,撲到地上咚咚咚磕頭!
巴東王盯着李敬軒,手按刀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刀身在鞘中抽出半寸,寒光映在他臉上,殺意凜然。
李敬軒不管不顧,狠命磕頭,只幾下便磕破了皮。一抹鮮紅順着額角往下淌,混着先前嘴裏的血,糊了滿臉。
巴東王終究沒有把刀拔出來。深吸一口氣,猛地推刀回鞘:
“滾!!!”
李敬軒滿臉是血都顧不得擦,強忍着痛,手腳並用地逃出大帳。
出帳後踉踉蹌蹌,先來找軍醫。
軍醫見他滿臉是血也嚇了一跳,連忙替他檢視。所幸都是皮肉之傷,肋骨雖疼得厲害,卻未折斷。軍醫替他包紮了額頭,煮了藥散,他胡亂灌下一碗,又說腹飢,向軍醫要了幾餅乾糧。然後回到自己的小帳,換了身衣裳,翻出包袱,開始打包衣物。
但剛開了個頭就停下,掙扎片刻後,只帶乾糧和隨身錢袋,其餘甚麼都沒帶,徑赴馬槽,領了坐騎,直奔營門!
其實早在王揚離開前,他就決定改換門庭了。
王揚的奇策的確有可能成功,但他一來不信任王揚,二來即便王揚成功又能怎麼樣?王揚與自己有隙,又深得巴東王信任,功成之後,很可能會報復。或許都不用等到功成,陳啓銘不就是下場嗎?
何況他早有過判斷——“王揚步高視遠,志略雄明,終不似爲人下者!”
一旦鷹脫籠鎖,蛟走滄海,巴東王將再不能制!
以前王揚服你是因爲你有兵!
現在王揚也有兵!
以他的才略,憑甚麼繼續服你?
你還真以爲就憑你姓蕭啊!!!
小巴這艘船是要翻了,必須另找出路。
出路在哪?
降朝廷?
不,他一介寒民,又是逆首,降也是個死。
走蠻地或者南方荒僻地,竄身草野?
或許有活下去的機會,但一輩子可能也就這樣了。
只有向北!
只有向北一搏,纔有可能翻盤!
所以他才向巴東王建議,與北朝連兵!
只要小巴同意,他會說服小巴,只有他纔是最適合的出使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