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測笑道:
“謝丫頭最是機靈!不過都這時候了,就別搞兩邊不得罪那套了。”
謝星涵神色認真:
“我不是兩邊都不得罪,而是的確各有所是。劉伯伯說‘混是混不過去的’,這句話極是——”
宗測剛要開口反駁,謝星涵便道:
“現在城裏之所以風平浪靜,不是因爲大家忘了王揚附逆之事,而是一來江陵初復,衆心未暇;二來巴東王大軍尚在,局面未定,誰也不願把話說死;三來江陵中爲巴東王裹挾者甚衆,王揖又欲安輯人心,併力守城,是以諱言順逆;四來如今王揖主政,那些想非議王揚的人就算不怕巴東王重返,也要顧忌王揚這位叔父的分量。
有此四點,對王揚的攻訐纔沒有成勢。
而一旦逆王平定,朝廷議罪,必然物議沸騰,讒謗蜂起!
豈不見此前常平倉一事?
王揚不過營商斂貨,收些綢緞,便引得衆口交攻,羣論紛然!
如今之事,名涉順逆,一朝發端,其勢之烈,何止數倍於前!
宗伯伯說得對,‘即便朝廷處置,也要顧及清議人心’。如果王揚罪未議而名先毀,屆時就算朝廷欲加寬貸,亦不免難辦。”
宗測、劉昭都聽得鄭重,宗測感慨:
“謝丫頭這話說得透徹,謝令之門,果然見識不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這次找我們兩個,就是爲王揚正名吧?”
劉昭眉頭皺起。
謝星涵坦誠道:
“不錯。”
宗測大袖一蕩:
“這事兒我幹了!但你別找你劉伯伯,他們儒家講個忠字,不好爲叛逆說話。”
劉昭大怒:
“爾以我腐儒耶?!
我皺眉不是說我不願意幫之顏!而是你用詞用得不對!
甚麼正名?!
名者,天下公器,不可妄易!
王揚附逆是實;既有其實,安可謂無?
強爲翻轉,是欺天下耳目,亦自絕清議!
你正了名王揚還怎麼脫罪!
這不叫正名,叫辨跡!叫明情!叫原心!
跡雖同,情有萬殊;
事雖一,心有曲直!
有人附逆爲幸禍求利,有人附逆乃爲勢所挾,有人附逆是情非得已而心存忠義!豈可一概而論?!
儒家是講忠字,但忠不止是忠君!孔子曰:‘執事敬,與人忠’。孟子曰:‘教人以善謂之忠’。《說文》解忠字“從心,中聲”。此雖爲形音之解,但亦可爲義訓!忠者,上中下心,從心中之聲也!不忠於心,談何他忠?故忠之古義亦可訓爲‘直’!心若不直,事君必諂!事友必詐!事國必僞!故忠之根基,在心之直!
你自己學問空疏,經義不明,偏又最愛臆測儒學!淺薄妄論!還說我不肯爲之顏說話,簡直可笑!”
宗測被劉昭好一頓懟,不僅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手指連點劉昭,甚是興奮,向謝星涵道:
“看見了吧?!甚麼叫‘儒以文亂法’?這就叫‘儒以文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