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東王振振有詞,說李敬軒之前明明說要“全力赴之”,現在水軍對決,本王身爲統帥不親自坐鎮,怎能叫盡力?又說一旦開打,場面混亂,李敬軒一個人根本壓不住場子!
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尤其李敬軒威信不夠,諸將爭功心切,一旦戰局膠着,說不定真就有人來個“將在外”,自行其是。再加之偃月壘水寨營建得頗有氣象,如果號令不齊,進退失據,如何能成功?
一番討論之後,就來了個折中。巴東王帶着指揮中樞離開樓船,駕臨前軍主艦,指揮作戰。
不直接讓樓船臨前線也是李敬軒堅持要求的。
因爲樓船體大,速度遲緩,轉折不便,一旦有警,避險不及。且目標太明顯,易成衆矢之的,萬一受困,牽動全軍。
巴東王根本不信郢州水軍能衝到他樓船邊上!不過既然答應李敬軒“寧重勿輕,寧慎勿躁”,那就姑且從之吧。
李敬軒鬥志昂揚,壯懷激烈,但他深知越是此時,越要沉得住氣。他先派出二十舢板探路,又以長篙測明水況,防止水下陰招。
巴東王望着偃月水寨,心癢難耐,恨不得馬上開打。
此時兩岸殺聲大起,直衝雲霄!
魯山、夏口,同時攻城!
巴東王看向李敬軒,李敬軒鄭重點頭。
巴東王拔劍出鞘,寒芒裂風,化作虎吼:
“三軍聽令!一戰定江漢!殺!!!”
咚——咚——咚——
江流浩蕩,鼓聲震天!
滿江齊吼,震耳欲聾:
“一戰定江漢!殺!殺!殺!”
殺聲動雲表,江濤裂日昏!
二十艘艨艟率先衝出,列成橫陣,直逼水障。望樓上疾射如織,箭矢釘在覆着牛皮的船廂上,發出噗噗聲響。船頭甲士舉盾護身,卻不能全遮,中箭落水者,有如花灑。
槳手弩手雖在艙中,卻也有中箭者,鮮血順着船板流淌,與江水混作一處。
艨艟不顧傷亡,奮力前衝,船頭鐵錐直指水障木樁,藉着順流之時,哐哐哐撞入!
鐵錐與木樁相撞,斷木橫飛!
鐵鏈也被繃得咯咯作響!
最前幾艘艨艟嵌在水障間,船身劇震!
水手們從弩窗、矛穴中以鐵鉤鉤住殘斷木樁,向外拖拉!
三十艘鬥艦緊跟而出,列於艨艟之後!每船弓弩手三十人,以船上女牆爲憑與水寨守軍對射!箭矢在空中相錯,如幾十羣飛蝗交互!人影紛紛而墜,日光爲之暗淡!
李敬軒這邊令旗一打,張國領四十艘快舸趁勢而出,每船二十名戰士,手持長木、鐵鉤、大斧,直撲水障!
快舸輕便,喫水較淺,能在破碎的樁木空隙間靈活穿行。士兵們以長木插入樁間橫木之下!以鐵鉤鉤住鐵鏈拉扯!以大斧猛砍斜木!
水寨偏側閘口忽然打開,守軍艨艟大隊魚貫而出,如利刃般切入,直撞快舸!
舸上張國正指揮船隊,忽覺江面突暗,抬眼之間,一艘艨艟已橫壓而至。船首覆鐵,破浪如楔,來勢恐怖!
張國大喊:
“側櫓!讓——”
話未說盡,兩船相撞!
只聽砰的一聲,快軻被生生掀翻,張國落水!
張國雖然不是上將,但麾下也有八十艘快船,這次親自上陣,帶一半的隊伍衝鋒,落水了卻根本沒人關心!甚至沒人注意到!因爲同時被撞翻的船隻太多,有的直接被撞裂成兩半!快舸水手以大斧砍斫敵艦船舷,卻如蚍蜉撼樹,毫無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