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揚解職,敬軒得意。
李敬軒本來參與軍機,現在更是名正言順地成了首席軍師。
巴東王其實有點想讓李敬軒直接接過王揚所有權柄,氣氣王揚,但李敬軒身份寒微,聲資又淺,實在不能服衆,再加上巴東王也不想和王揚弄得太僵,所以就作罷了。
但李敬軒還是很高興。他知道自己沒有世資貴姓,不能像王揚那樣一躍登高。可現在攻伐天下,正是用武之時!自己既領軍機,還怕沒有功勞可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本事高的,可不止他琅琊公子!
李敬軒站在樓船之頂,舉目四望,躊躇滿志,想到軍中那句“琅琊公子本事高,白衣坐在船頭梢”不禁失笑,他這時真想問王揚一句,王之顏,尚坐船頭梢否——誒?
清蒸鱸魚、汋滑蓴羹、拌鴨掌、琥珀蜜藕,還有一道王揚特意交待的鹹菜滾豆腐。
王揚要了五樣小菜,帶一壺巴陵清酒,鋪席置案,坐於船頭。
望岸上營火,列列如螢;江中帆桅,紛紛若林。
皓月在天,籠輕紗於煙水;
星河垂地,落繽紛於遙岑。
王揚賞着江景,喫着小菜,自斟自飲,甚是怡然。酒至微醺,誦起書來:
“維昔黃帝,法天則地,四聖遵序,各成法度。唐堯遜位,虞舜不怡。厥美帝功,萬世載之。作《五帝本紀》第一......”
“《史記·太史公自序》。王軍司真是好興致啊!”
李敬軒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王揚一笑,手腕一彎,筷子一橫,打了個請的手勢:
“一起?”
“不不不,在下俗人一個,就不打擾軍司雅興了。軍司家學淵源,在下實在佩服。說來慚愧,如果沒有最後‘作《五帝本紀》’這幾個字,我是無論如何也聽不出這是《史記》中的句子的。”
李敬軒一如既往地喜歡提王揚“家學淵源”,王揚笑道:
“李參軍過謙了。參軍不憑‘家學’,全憑自己,這才叫真本事。對,現在不應該叫李參軍,應該叫李諮議了吧?”
巴東王撤掉王揚,重用李敬軒,假李“諮議參軍”之位。此職爲軍府衆參軍之首,相當於大軍區首席高參,只有朝廷才能任命,州府中排位就在四上綱之後,一般都是選用高門士族除授。如果這是在平時正式的朝廷授予,那李敬軒絕對算得上是飛黃騰達,身居高位了。
李敬軒嘆了口氣:
“有軍司珠玉在前,我這個諮議,不過濫竽充數罷了。
和軍司說句心裏話,夏口攻堅,千頭萬緒,非軍司這般深諳兵略者不能統籌!
全軍上下,誰不盼着軍司再理軍機,坐鎮中樞?
敬軒已多次向王爺進言,力勸王爺恢復軍司職權。
待軍司他日重反,敬軒但能在軍司麾下做一小吏,執筆聽令,那就心滿意足了!”
王揚放下酒杯,感慨道:
“世路翻覆,最驗人情。危難之際,始見真僞。君既肯爲我言,我亦不敢虛謝。願贈君一策,使君破郢州在反掌之間。”
李敬軒不太信王揚會信自己,對王揚要感謝的話自然就更不當真。不過他倒很好奇王揚要贈他甚麼策?
李敬軒拱手相待,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請軍司教我。”
“我料郢州水軍大集,在我軍未過塗口之前,必泊船官、黃金二浦。君可掩其不備,集中所有快舸精銳,棄兩岸步軍,連夜疾發,越大小軍山,順流突進二百三十餘里,直抵鸚鵡洲下!彼以爲我水陸相依,必不能料,此謂神兵天降!郢州水軍,可一戰而覆!決戰未啓,彼水軍全喪,我大隊繼之,夏口不戰自下也。”
(上兩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