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晨霧尚未散盡,江面上已是黑壓壓一片。樓船巍峨如山,鬥艦密列如林,走舸穿梭其間,如魚羣在巨獸腹側遊弋。旌旗於晨風中獵獵翻卷,萬千旗幟同時飄動,似雲海奔騰,氣勢撼人。
王揚下車,在侍衛的簇擁下,乘小舟靠近那艘最大的樓船。
小舟隨江水上下顛簸,樓船則昂然居中,不動如山。
越近越覺此船之巨,仰頭而望,人在舟中,渺小如葉。
登道自上垂下,一爲繩梯,粗繩貫以橫木,隨波微蕩;一爲斜搭木梯,自舟頭可直登中層艙口,旁設扶索,以便攀援。
一名軍校高聲傳令:
“穩索!定舟!即迎——”
船上幾波人立即動了起來,數人執撓鉤鉤緊小舟;數人伏身按索穩梯,臂筋暴起;幾名侍衛探出半個身子,預備接引;十餘水手身着短打勁裝,目光緊緊鎖住王揚,以便他意外落水時可以及時施救。附近幾艘小船也迅速圍攏過來,看護備衛。
王揚登梯而進,穩步上船,衆皆俯首參拜,音聲嘹亮:
“參見軍司大人!!!”
一侍衛官快步走來,先行叩禮:
“見過軍司大人!王爺等候多時,軍司大人請!”
王揚隨那人由舷側偏門,舉步入艙。中層艙道縱橫寬敞,樑柱粗巨,以鐵箍束緊。腳下木板厚重,踏之有聲,卻不空響。
行十餘步,轉上內梯,外登甲板,江風撲面,視野大開!
王揚駐足一瞬,舉目而望,見船身如陸,寬可馳馬,首尾相去,幾近百步!甲兵勁卒,列陣其上,持刀執盾,鐵胄錚然。
樓船飛檐如城,起樓四層,每上一層,視野愈遠,風勢愈急。層層欄檻環障,設板爲蔽。弓箭手森森成列,羽尾如林。
上到最後一層,只見樓面平闊,有似城闕之上。正中是一高臺,臺上豎着一面大纛,黑底金字,上書巴東二字。守衛高聲唱道:
“王軍司到——”
聲隨風遠,數人相和,層層傳出。
巴東王率一衆謀臣武將出迎,孔長瑜、李敬軒、薛紹、陶睿、郭文遠、陳啓銘等盡皆着甲。
巴東王顛步踏出,眉飛色動,囂張如舞:
“怎麼樣之顏?沒想到本王來這兒登高吧?”
王揚拱手見禮,錦袍翻飛:
“世以爲奇,實英雄之常。大王所向,自在世度之外。”
巴東王爽飛,大笑如雷:
“孤在世度之外,故能得卿命世大才!今日與卿揚帆擊水,出平天下,卿以爲如何?”
王揚眉頭微皺。
巴東王嬉笑上前,摟住王揚肩膀:
“本王知道你不贊成現在出荊州,但汶陽那邊長圍快築好了,不能不用。本王已嚴命孔長瑜親自坐鎮督守,萬無一失,你就放心吧!”
“王爺——”
“來之顏!”
巴東王不容分說,一把挽住王揚,大步流星,直趨高臺,站於王旗之下。
放眼望去,只見千帆如翼,萬槳橫流,甲光照水,寒芒連雲,滿江盡是刀兵之色!
臺下衆人皆俯首肅立,噤聲待命。
巴東王面朝大江,躊躇滿志,手按刀柄。刀身在晨光中緩緩出鞘,長刀向前一指,怒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