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搖紅夜已深,攤書一卷費沉吟。
眉間鎖盡千般事,指上敲磨幾寸心?
王揚暫時想了六種可能,想得乏了,站起身,轉頭一看,小案前空着,本應在寫字的阿五不知甚麼時候已挪到了牆角,面前擱着只大竹籃,正低頭挑揀着甚麼。
“阿五,你幹甚麼呢?字寫完了嗎?”
阿五抬頭,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阿五給公子做蓬餌喫!”
“啥?”
“後天就是重九了!得喫蓬餌!阿五先把蓬葉挑好,煮爛後搗細,再和上米粉和飴糖,然後上鍋蒸,可好吃了!”
喫蓬餌與登高、佩茱萸、喝菊花酒一樣,都是當時重陽節的習俗。蓬餌有兩種做法,一是阿五說的用蓬葉做,做出來顏色發青,有點像青團。不過這種做法又要米又要糖的,阿五長這麼大也就喫過一次。
一般喫的蓬餌是第二種做法,不用蓬葉也不用米,而用蓬子。蓬草秋天結穗,其子細小如雕胡米,可以當主食充飢。(《魏略》記鮑出遇到饑荒的時候:“採蓬實,日得數鬥,爲母作食。”這個蓬實就是篷子。)不過須先浸泡暴曬,舂搗後再食用,這樣能去除苦澀味。用篷子做面,做出來後跟乾糧似的,雖然也叫蓬餌,但口感和前一種比差遠了。
王揚道:
“不用做我的份,重陽我不在家喫......”
此時的阿五並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的深意,還以爲王揚要去赴宴,興頭不減道:
“那就等公子回來喫!”
王揚沒有被帶偏:
“別打岔。我問你,字寫完了嗎?”
小阿五睜着大眼睛,一臉認真地點頭:
“寫完了寫完了。”
“一百個字都寫完了?”
“都寫完了!”
“有這麼快?”
“其實不快的,是公子想事想得久了。”阿五應答如流。
“哦,拿來我看。”
“呃......能不能明天看?蓬葉還沒挑完......”
“我看又不耽誤你挑。”
“主要我尋思一口氣——”
“嗯?”
王揚做了個嚴肅皺眉的表情。
阿五不敢搪塞,挪到小案邊拿了作業,磨磨蹭蹭不敢交。
王揚抽過來一看,見紙上一片空白,唯中間有四個小字——“一、百、個、字”。
阿五趕緊端正態度:
“阿五錯了!今天阿五實在太累了!明天寫兩百個字,不,寫三百個字補上!”
王揚抖抖紙:
“你這麼寫,就是寫三百萬個字也不在話下啊!我算看明白了,你還是適合臨帖。明天跟你爹去鴻元書坊,買個童蒙帖,帶音讀和字義的那種,你一個個字對着臨。你要是再想招兒,我就請謝娘子來,讓她給你佈置功課。”
阿五回憶起曾經被謝娘子支配的恐懼,嚇得小身子一抖,連連啊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