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困獸猶鬥,窮途死爭,汶陽至今不下,已明其城不可猝拔。
若驅大軍臨之,一旦頓兵堅城,攻之不克,師老城下,銳氣消磨,外則臺軍相迫,內則人心搖動,內外齊發,事將奈何?
此理顯明,我雖文書庸才,亦識其危!
王公子才略高邁,洞幽察微,如何反昧於此?
若公子明知而故昧,則是別有圖謀;若確實懵然不察,又乖(相悖)公子才略之實。
在下甚惑之!”
避免被黑的辦法是甚麼?
是自黑。
你不是黑我文書之才嗎?好,這回不用你黑,我把自己黑了!看你還怎麼黑!
衆人均想,陳啓銘這話說得厲害,不知王揚能想出甚麼應對之辭。
王揚一笑,徐徐言道:
“君既自承文書之才,又能識‘此理顯明’,揚甚佩之——”
王揚才說了一句,巴東王已經憋不住樂了。
陶睿、薛紹兩人也忍不住撿樂。
陳啓銘則臉上一黑。
李敬軒心想:這人嘴是真損......
只聽王揚續道:
“——之前我說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今亦然。
君只知其城不可猝拔,卻不知其爲何不可猝拔?
只知攻之不克,師老城下;卻不知攻之而能必克,而我師亦不必老。
汶陽之所以能守至今日,其最要者,不在其城如何堅,兵如何衆,而以形勢未至耳。
曩者,王爺新破王揖、張珏,志在略地。
彼時州中未附,諸郡觀望;王爺風馳電掃,乘勝席捲,未暇專顧汶陽一地之隅。
而汶陽之人,亦知我王長驅之勢,不在一城,故能專守,僥倖得存。
此所謂知己非首衝,故心有所恃;
知我無必取,故志能稍完。
此非彼之能守,乃彼知我不急攻之故也......”
巴東王聽王揚說“我王”如何如何,心中暗爽,聽到後來,還真聽進去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衆幕僚也不禁斂眉凝思,低首忖度。
連李敬軒都聽得心中一動,細一琢磨,好像真有可能是這麼回事啊!
古今中外,謀國之要,莫過於審勢。禍福成敗,死生存亡,盡繫於此。
是戰是和?是進是退?向左向右?取強取弱?一念之差,失之千里。片言之要,天地之比。或以敵尚強,故棄甲請降,不知敵已疲極,不堪一擊;或以他竭誠盟好,攜手相安,不知他包藏禍心,志在吞你。
如果柳惔、王揖在座,聽到此番剖析形勢、正中肯綮之論,一語道破他們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的關鍵,恐怕要臉色大變,身心俱寒了。
王揚說到這兒話鋒一變,聲轉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