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月先前大讚王揚,蕭鸞一直沒甚麼反應,現在突然一反常態,明明白白地出口稱譽,還不是一般的稱譽,而是極高的稱譽!寶月喜悅之餘,又有些心慌。
父親從這一戰中看出來的東西明顯比她要多。她也甚是推許王揚,但在武略上的推許並沒到父親說的這個程度。或許是當局者迷,又或許是眼界不同。總之寶月認爲,自己這戰主要敗在失了先手,並且誤判了敵營形勢。如果再來一次的話,她絕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也正是因爲抱着這個想法,所以她雖認爲王揚文武全才,卻也沒將這一戰看得如何重要,只是把它當成展現王揚知兵事的一證,故而毫無顧忌地說給父親聽。沒想到父親竟給出如此高的讚譽,這就違反了她之前爲王揚定下的韜晦之略。
寶月補救道:
“也可能是偶然是撞上的,又或者是汶陽部蠻將爲帥,未必是王揚之功。”
蕭鸞搖頭:
“兵家勝負,爭機而已。
兩軍之際,不過爭一線之機。
機來如風,乘之則王;機去如電,追之何及?
得機則勝,失機則敗。觀之覺易,行之實難。
敗者常嘆偶失,以爲再來必能持機,卻不知機如晨露,一曦即盡,不能再得。
且天下之機無重二。
今日之機,明日已非;此處之機,彼處已改。
敗者所求,乃已過之機;而新機之來,又非其所能復識。
故能者不追已失,只待未至;
不能者常嘆已過,而昧將來。”
寶月怔住,再次想起王廣之曾經和她說過的話:
“打仗這回事需要磨鍊,打得多了也就會打了。爲將如鑄刀,千錘能鑄利刃,百戰可成良將。不過有種人是天生將才,不在此列。”
“如何知道是不是天生將才呢?”
“打過一次就知道了。”
打過一次就知道了.......
寶月若有所思。
忽然又覺得不對!
她看向父親,杏眼狐疑:
“父親說‘敗者常嘆偶失,以爲再來必能持機’,是在說誰?”
蕭鸞神色自然道:
“當然說昂他了,還能有誰?誒?你在昂他營中,王揚發兵擊昂他,不怕傷着你?”
寶月懷疑父親知道或者猜到了甚麼,本想套父親的話,結果被突然這麼一問,有些措手不及,馬上道:
“他特意派人保護我了!”
蕭鸞神色微冷:
“派人保護你還是派人殺你?”
“當然是保護我了!我和他無冤無仇,還是聯手對付巴東王,殺我做甚麼?!”寶月大聲。
其實她後來覆盤,心底隱約覺得,單以當時的情形而論,確實是個對她下殺手的好時機。王揚不是沒有可能這麼做的。不過一來她不願深究,二來她覺得時移事易,彼時是敵非友,就算要打要殺也情有可原。起碼在宜都部,王揚完全掌控形勢之後,還是沒對自己做甚麼。這不是很說明問題嗎?
還有自己問他是不是想殺自己的時候,他立馬否認,各種陳說!各種解釋!這不就是怕我誤會,怕我傷心嗎?切,有這麼怕我傷心嗎......
寶月不自覺地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