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月一雙杏眼直直盯着蕭鸞,眼底有火在燒:
“他救過我的命!”
蕭鸞微微抬了抬眼皮:
“哦,怎麼救的?”
寶月有詳有略、有增有減地說了兩人在宜都蠻中,從俘虜變神使的故事。
所謂詳就是涉及到王揚智勇機變、周旋羣蠻的場面。至於略的部分就多了,比如夜中兩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比如賭賽被贏到哭唧唧、又給人捶腿又坐人腿上,再比如宜都部對王揚那堪稱恐怖的狂熱和服從。
這點在王揚的密奏中也沒有寫。王揚只是說自己奉王揖命出使蠻中,意外被俘,遂以計略詐稱神使,影響部衆,交遊渠首,終說得宜都部歸降。
增的部分是王揚對朝廷的忠義之心,比如危難之中仍然奮不顧身,想盡辦法爲國家收服蠻部甚麼的。減的部分也有幾處,像寶月得到的新稱號“月奴大人”,在寶月口中就換成了“月大人”。還有像陳青珊這種“無關緊要”的“小角色”,是自然而然要被“減掉”的......
......
夜色壓山,寨中篝火一處處燃起。
火光之中,羣蠻跪拜如潮,口誦盤王名號三遍,然後振臂高呼:
“神使不朽!聖將萬年!”
“神使不朽!!聖將萬年!!”
“神使不朽!!!聖將萬年!!!”
陳青珊墨眉微擰。
待晚祝儀式結束後(第355章:“王揚又把講道前的祝祭活動固定化,還另外添加了一個早敬晚祝的儀式,早敬盤王敬神使,晚祝盤王祝神使”),帳中議事,陳青珊板着臉,清清冷冷問道:
“是誰讓加的‘聖將萬年’?”
田大刀立即躬身以對,滿臉殷勤:
“回聖將大人的話,是小田建議加的!小田尋思,祝詞中有一句‘聖衛永昌’,而聖將大人爲聖衛之首,又代替神使大人統領蠻部,地位尊崇,勞苦功高,既然聖衛有祝詞,那聖將大人也應該有。小田就把這個想法和右大巫祝(原田寨小巫祝)還有幾個族長頭人說了,結果大家心思還真就想到一塊兒去了!個個都點頭稱是!覺得應該加這麼一句,以表達對神使大人和聖將大人的崇敬愛戴!”
田大刀偷偷瞄了眼陳青珊的表情,又連忙說道:
“並且聖將大人受神使大人之命操練蠻軍,軍士們對神使大人和聖將大人最是忠心!加之聖將大人武藝絕倫,治軍嚴明,全軍上下誰不服服?如果加了聖將大人的祝詞,那定是人人歡喜!軍心大振!操練起來也更有勁頭!打起仗來也更有底氣!”
其實按照王揚走前的命令,統領三部事務的還是田大刀,只不過命令中有這麼一句:“聖將代行神使意,上監頭人,下練兵士。”
一個“代行神使意”幾乎等於手握尚方寶劍。再能監頭人,再握軍隊,如果真要有甚麼動作,整個宜都部誰能相抗?
儘管陳青珊平時專注練兵,一般很少插手部中事務,但田大刀姿態放得甚低,見之必執部下禮,從不以部中首腦自居。
陳青珊很高冷地沒有說話。衆人不知何意,還以爲她在等其他人表態。是故紛紛出言贊同。
但其實小珊不是這個意思。
她只是沒想好。
王揚教過她,如果沒想好,就不說話,到時自然有人替她說,然後她就可以趁這個機會觀察局勢,仔細思考。
此時成、向兩寨族長與一衆頭人首領各自發言,無一例外主張應該祝“聖將萬年”,唯有右大巫祝在贊成之外,又提出既然祝詞加了聖將,是不是也該把月奴大人加上?
此話一出,帳中頓時安靜。
這個話題他昨天就提過,只不過田大刀等人都沒接這個話,一句“先定聖將祝詞”便岔了開去,誰能想到他竟然這麼軸,還當着陳青珊的面提!
衆人擔心得罪人,都覺不好表態,唯田大刀旗幟鮮明道:
“月奴大人自然也是要敬重的。只是神使大人從來沒給過月奴大人封號。得神使大人親封聖號,只有聖將大人!聖將大人代行神使意,這是神使大人親口說的!既有聖號,又代表神使,所以才能入祝詞。除此之外的其他人,誰也不行!”
田大刀一向認爲,真正能成事的人,未必多聰明,但一定要果決。看準了,就押上去,一押到底!哪怕押錯了,摔個粉身碎骨,也比兩邊不靠,躲在中間左右逢源要好。
兩邊不靠看似安全穩妥,普通人也最容易這麼選,但其實最沒出息。風來了不敢往前衝,雨來了不敢往裏站,機遇到時輪不上,分好處時撈不着,兩邊都不靠所以兩邊都不親,一輩子待在原位不能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