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揚於史一道,最精熟的莫過於漢唐。陳啓銘如果問漢唐文書,王揚不僅能答,還可以用更上層的文書反問,陳啓銘限於地方,明悉州郡文書,但對於中央各衙署間的公文規矩,就未必有這麼諳熟了。如果真這麼再反難一波,琅琊身份豈不更穩?
不過天不遂人願,王揚雖然在穿越之後,積極交流入世,努力學習,運思不輟,但還真就沒看過郡府給州部的再答文書草稿,也不用說草稿,就是正式的也沒看過啊!
不過既然陳啓銘不按套路打,那王揚也不怕玩盤外招兒。
王揚看向陳啓銘,含笑道:
“這一問倒是別緻。好似同賦滄海,人寫其風雲浩渺,君獨究舢板之釘;譬若共仰星漢,衆論其乾坤迢遙,君偏言螢蟲之翅。別緻則別緻矣,惜乎不合於時。今日王座之下,高堂之中,所言所述皆軍國之要。至於君所論簿章屑筆,則胥吏燈下,書佐桌前,方是君清辯之地——”
陳啓銘臉色一紅,王揚看向陳啓銘,故作認真提議的表情:
“君若興在彼處,不如移步廊廡?想君文書大才,若於彼處相辯,必能執牛耳、冠羣倫!”
巴東王聽到“文書大才”四個字,直接噴出一口酒來!
陶睿、薛紹則笑出聲!
其餘人也都憋不住笑,即便心情抑鬱如李敬軒,在聽到“執牛耳”、“冠羣倫”六個字,也徹底繃不住了!
損,實在太損了!這麼一比,自己敗得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陳啓銘直接破防!只覺得臉上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血液全湧了上來,臉漲得跟個蘿蔔似的,指着王揚,手指發顫:
“你,你......”
王揚微笑,甚麼也不說,就這麼看着陳啓銘。
陳啓銘那根指着王揚的手指,在一片嘻嘻聲中僵持了片刻,然後不知想到了甚麼,很快便無力垂落下來。
王揚不再理陳啓銘,環視四座:
“還有哪一位願意賜教?”
衆人不嘻嘻了。
巴東王開始嘻嘻!
他站起身,從侍女手中接過那件早已備好的織金雲獸錦袍,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走到王揚面前,王揚則很懂事地站起行禮。
巴東王親手將大紅底的黑金錦袍抖開,披在王揚身上。袍風壓得燭焰一低,公子眉梢微挑,有如畫卷——
寶錦翻霞陣,英眸蘊劍毫。燭影皆低首,不敢照眉高。
巴東王又仔細地爲王揚繫好襟帶,繼而退後一步打量,見王揚黑錦披風,英姿肅肅,立身如玉樹,意態如清風,不由得叫了聲好!
他拍拍王揚肩膀,說出了那句醞釀已久,自覺將來很可能會上史書的話——
“吾不喜得荊州,喜得之顏矣!”
衆皆失色!
王揚心中則終於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條命,暫時算是保住了。
他今日故意張狂逞才,一是爲了保命。二是要得重用。至於第三個用意,非在眼下,暫時不表。
“來人!傳令王府各處!以後王揚披此袍,衛士皆敬禮,出入俱不禁!再準備二十萬錢,送到王揚宅!”
王揚趁機道:
“我聽說我宅子被鎖了......”
巴東王立時大怒!
“竟有此事?誰幹的!”
王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