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揚見蕭寶月呆如木雞,搖搖頭,喉間溢出一聲嘆息,混着祭臺上火盆的噼啪聲,竟透着幾分歲月沉澱的滄桑,彷彿神明照臨凡間,見慣了衆生的愚鈍與遺忘:
“癡兒,兩百年前我許興宜都,百年前我選你做奴,如今宜都部已見,本座降臨,還未喚醒你半分神魂印記?”
羣蠻都看傻了,寶月也聽傻了。
啥......啥印記???
蕭寶月侯門貴胄,哪經過這種場面?直接僵在臺上!
這是她第二次經歷生死,雖然驚懼惶然,不過經過昨夜一戰,已不至於慌得不能思考。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理清當前局勢——
她和王揚這是被宜都蠻捉了,兩人都是漢人,落在他們手裏,那是必死無疑!現在應該是要火祭,然後王揚搞了這麼一出,想假扮盤弧神保命!可他扮神扮得再像也是凡人一個,很容易被拆穿的!!!
我該怎麼接......
小登你那機靈勁兒呢?!
拿出來啊!!!你擱那兒裝心一呢!!!
王揚心中恨鐵不成鋼,微微抬眸,眸中漠然更甚,指尖在身側稍動,似在拂去無形的塵埃:
“不過百年,竟讓你愚拙至此。罷了,凡軀易朽,靈智易消,本座且再給你一次機會。”
王揚卡卡西上身,雙手結印,袍袖翻飛,口中念道:
“靈臺蒙塵,靈識幽昏。神奴歸位,法印招真——開!”
王揚揮袖一指,遙對蕭寶月眉心!
寶月眼睛眨巴眨巴,隨即身體瞬間繃直,像被無形的力量擊中,直接栽倒!
羣蠻譁然!
王揚稍稍鬆了口氣。
看着蕭寶月在地上學他之前的樣子抽搐:雖然反應慢了半拍,抽得也有點誇張,還沒翻白眼,不出聲音——許是怕演技不夠,弄巧成拙?又或是因爲深入骨髓的貴女矜持?總之她雖然盡了力,但這場戲還是略顯青澀,尤其少了幾分唬人的鬼氣。
不過她肯在大庭廣衆之下,又摔又抽,也算是豁出去了。
70分,及格。
蕭寶月抽搐漸漸緩了下來,最後身體一僵,徹底靜止在祭臺上。她胸口劇烈起伏着,額角滲出細汗,沾溼了散亂的髮絲,卻沒敢立刻睜眼。
方纔模仿王揚抽搐,她用盡力氣,全程緊繃着神經,此刻只覺脫力,但她知道不能停!稍歇片刻,便強撐一口站起,看着王揚,臉上現出震驚狂喜!立即下跪!
可能是已經站不住了,也可能是剛纔的抽搐讓她徹底丟棄了“偶像包袱”,反正跪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她俯身叩首,身子微微發抖,不要臉皮,顫聲叫道:
“月奴恭迎至高無上、聖威無量盤王真神,駕臨凡土!!!!”
哐當!
一個蠻兵手中長矛落地。
在一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可沒人看向蠻兵,甚至連蠻兵自己都沒低頭看一眼,而是張着嘴巴,呆呆望着臺上,手裏還保持着握矛的姿勢,彷彿被釘在原地一般。
蕭寶月聽臺下完全沒有反應,心中有些發慌,可事已至此,只好硬着頭皮撐下去,也不知是自我安慰,還是她真的相信王揚,她心底竟有一個荒謬的想法:覺得不管發生甚麼事,只要有王揚在,便還有轉機!
她之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平日裏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小賊,此刻竟成了這絕望境地中的最後希望!成了她扭轉死局的唯一底氣!
她跪在王揚面前,深吸一口氣,將頭埋得更低了,用盡全身力氣穩住發顫的嗓音,高聲唱道:
“百年之約已至,伏請盤王降下法旨,敕命神使歸位,拯救蠻族!”
聽到神使兩字,原本死寂的臺下,終於傳來了細碎的吸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