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動!”樂湛豁然而起:“本官乃荊州別駕!現命所有獄卒,立即退出!劉寅違律生亂,官職不保,誰要動手,都是從犯!”
劉寅按劍而立,大聲喝道:“南郡郡獄,從何人令!”
衆卒聲音嘹亮:“從長史令!”
樂湛失色。
劉寅一指:“抓人。”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盔甲腳步聲,一聲高喊劃破緊張的空氣:“全都住手!巴東王令到!”
劉寅神色一僵,衆卒都不敢動。
一隊甲士魚貫而入,分列獄道兩側,甲冑寒光閃爍,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門口獄卒趕緊避讓,孔長瑜手持荊州刺史令牌,身後跟着王府防閣將軍焦世榮,大步走入。
“巴東王令,荊州長史劉寅枉法弄權,行事乖張,致士庶沸騰,亂象四起,今暫奪職司,停其印綬,拘禁長史府,待有司參劾!”
衆吏卒譁然,年輕法吏如喪考妣,一下子靠在牆上;小七隱在人羣中,緊抿着脣,心怦怦直跳。
劉寅只覺天旋地轉,勉力支撐道:“我有典籤令狀,越刺史府......”
孔長瑜打斷道:“吳典籤已上了請罪表,正在家中候劾待罪。長史乃荊州上佐,王爺不會擅自處置,要等朝廷決議。來人,送劉長史回府!”
兩名甲士走來,一左一右站於劉寅身側。
焦世榮冷冷道:“劉長史,請吧。”
劉寅失魂落魄地跟着甲士走了幾步,突然回身奔到王揚的桌案前,雙手據案,碰倒了酒杯,在桌上翻滾。甲士急忙上前,將他按在桌案上。劉寅側着頭,死死望着王揚,咬牙切齒,聲音沙啞而破碎: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不把棋都擺出來!你故意不把子下完!你故意邊堵邊留餘地,就是要引我反撲!讓我越陷越深!嘿嘿,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劉寅的笑聲充滿蒼涼苦澀,讓在場衆人都不禁心頭一顫。
王揚身子靠前,平靜地看着劉寅,低聲說道:
“善弈者謀勢,拙弈者謀子。你一直在謀子,而我謀的是勢。今大勢在我,你焉能不敗?”
劉寅聽到王揚這幾句話,全身發冷,如墜冰淵。
孔長瑜下令:“帶走!”
王揚道:“稍等,我再和他說一句。”
他湊近劉寅耳邊,悄聲說道:“知道我今天爲甚麼穿黑色嗎?因爲下了獄,不容易髒......”
劉寅如遭雷擊!全身頓時卸了力,如同爛泥一般,被甲士拖走。
這時之前被劉寅碰倒的酒杯滾到王揚面前,王揚彈指將酒杯擊出,目光如水,冷聲道:“殺將。”
......
暮雲飄散,鳳帳蕭疏。
蕭寶月身披薄雲絳紗衣,赤着足,慵懶地倚在錦繡堆疊的軟榻上,墨髮傾瀉,膚冷似雪。
心一坐在高高的櫃子邊緣,正在唱歌。兩條纖細的小腿懸在空中,隨着空靈的歌聲輕輕晃動:
“借問——吹簫/向紫煙,哎——咿——,曾經——學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此時一個黑衣女子走進屋內,站在紗簾外,躬身拱手:“少主。”
蕭寶月揮手示意,心一唱得正嗨,根本沒看見,繼續展着歌喉:“不——羨——籲——”
蕭寶月眉頭微蹙,舉起手臂揮動!
心一飈着高音:“——仙——!!!!”
蕭寶月從盤裏撿個冰葡萄,向心一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