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遠推測道:
“或許王揚是要藉此羣山,以作拉鋸之鬥。”
陶睿看向正在看地圖的巴東王,試探問道:
“王爺,下官於此處地勢有未明處,不知道方不方便......”
巴東王正俯身找天柱山的位置,也不抬頭,只是招了招手。
陶睿立即起身過去,和巴東王一起觀圖。
薛紹也斟酌開口:
“王爺,能不能允許下官也......”
巴東王抬頭,見滿座皆引頸如鶴,眼光灼灼,笑道:
“算了,獨樂樂不如衆樂樂。”
隨即命人移案置於堂下,和王揚、李敬軒中間的長案相對。他走下主位,站在案邊,看了幾眼圖,納悶兒抬眸道:
“過來啊!”
衆人如得敕令,立時上前,圍作半環。
巴東王問:
“天柱山在哪?”
郭文遠率先一指圖上:
“在這兒,夷陵西北三十五里,蝦蟆碚之西。”
巴東王又問:
“爲甚麼叫天柱山?很高嗎?”
郭文遠猜是這樣的,但他不知實情,不敢妄答。
薛紹答:
“此山在峽山之中不算高山,但有三峯如柱沖天,故曰天柱,過此山後,山勢稍緩。”
巴東王點點頭,看着地圖:
“李敬軒這是準備打下牢啊......”
陶睿讚道:
“王爺英明!李敬軒恐爲王揚所誘,故步步爲營。又做持久勢,乃據兩山之險以爲藩籬,如此則守有依託,爭有鋒芒。”
巴東王恍然,看向衆幕僚,揚眉笑道:
“一個人觀戰是沒勁啊,還是一起同觀同議有意思!”
衆皆附和,又是預測李敬軒應對之法,又猜王揚會鐵索橫江,鑿巖截流。
陳啓銘爲氣氛感染,幾次想說李敬軒分兵示弱,爲甚麼要只派三千人前攻,這不是添油嗎?應該總合大軍一起,先攻馬鞍山,再佔天柱山。
不過陳啓銘最終還是忍住沒說。
一來王揚那句文書之纔給陳啓銘留下了心理陰影,再加上薛紹、陶睿之前的譏諷,讓陳啓銘膽氣沒有之前那麼壯了。二來他雖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算知兵,但他見如此明顯的問題,從巴東王到他的幾位同僚居然誰都沒有指出,這就很可能說明有問題的並不是李敬軒,而是他自己。
可是,問題到底出在哪呢?
其實陳啓銘所想的集中兵力,如果作爲戰爭的總原則,並沒有錯。《孫子兵法》言:“我專爲一,敵分爲十,是以十攻其一也”。李德·哈特說:“幾乎所有的戰爭原則——而不只是一條——都可以化約成一個名詞,那就是‘集中’。”(《戰略論:間接路線》第二十章)
但不管是“專爲一”還是“集中”,都指的是“勢”——即在戰略層面或者某個戰術點上,創造出勢的優勝:我之強勢,擊敵之弱勢。而非指把所有人都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