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夷陵過江,有南道可通湘西,故劉備得遣使以聯武陵諸蠻;
羊祜舉衆南來,陸抗救夷陵而不救江陵,亦以爲江陵縱失,敵不能守,所損者少,然夷陵失則南山羣夷擾動,所損者大。
南湘形勢大弱於荊,得湘不足以望荊州,得荊卻足以俯湘。故王濬克夷陵、杜預克江陵,而後沅湘以南,望風而下!
非唯晉之軍鋒特利,吳之國運甚頹,又以兵理相因,形勢相推,門戶一墜,荊湘連鎖,江南土崩矣。
(隋朝伐陳,楊素攻破荊門後,亦遣將略地,至於湘州。荊門乃夷陵要防之一。)
故夷陵獨非爲荊西之門戶,又帶控南州......”
王揚意氣揚揚,侃侃而談,指畫山川,剖陳兵勢,座中皆斂息而聽,無一人敢難。
李敬軒靜默沉吟,反覆思量,終於有了成算,出言打斷道:
“夷陵之勢,在下知之矣。公子既有大略,敢與我爲座中攻守乎?”
王揚尚未及作答,巴東王興奮叫道:
“恭輿你這話問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怎麼可能不敢!他不要面子嗎?!就算不要,那也得要命啊!你說說,怎麼個座中攻守法兒?”
“回王爺,我順江而下,王揚據守。以杯爲地,以筷爲兵。
我二人先定各自將略,書於紙上,凡有提前安排處,亦書於紙,至於臨時措置,則說之於口,發之於筷。
若臨時發兵,則兵數必明。如提前書於紙上者,兵數皆昧,唯交兵出勝負後方顯明。
每戰勝負,不計兵精將勇、天象風候等難判之變數,只以兵勢盛衰較高下......”
衆人聽李敬軒如此說,無論知兵與否,都興致大起!想看他與王揚一戰!
巴東王更是眼冒精光,連聲叫好!
根本不問王揚意見,直接叫人安排李敬軒所需之物,又取荊州輿圖和地誌書,準備一邊觀戰,一邊看圖、書,亢奮之情,溢於言表!
唯王揚和李敬軒兩人,外表卻皆如沉水般冷靜。
王揚等李敬軒說完,問道:
“你我各有多少人?陸軍多少?水軍多少?騎兵多少?”
“騎兵拆分出來太過苛細,都算到陸軍裏,不做區分。水軍各萬人。你之前說五萬人可護要害,今我只從東來,你我雖相當於盡全州之力決戰,但你只守一隅,與你四萬人,雖少於陸遜當年,不過以王公子之才,想來‘護要害足矣’。至於我則帶六萬人東下——”
巴東王出聲笑道:
“李敬軒你耍詐呀——”
李敬軒有些尷尬,解釋說:
“王爺,他是守方,佔地利之便。”
然後又向王揚道:
“王公子既通兵略,當知守利於攻,又當江峽之衝——”
王揚笑道:
“要不然我們換一下,我攻你守。”
李敬軒僵了一下,他怎麼可能放棄主動之位和兵力優勢!制人和制於人可是完全兩個概念。更何況他還有醞釀好的謀劃!
他腦子很快,立即想出說辭:
“公子方纔高論,盡言守禦之要,剖析地利,條分縷析,儼然成竹在胸,令人敬佩。今臨局對弈,卻欲易位,莫非——”
王揚酒意上來,不耐煩聽李敬軒扯淡:
“行了行了,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