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凝忍住抽他的衝動,從袖中摸出一枚耳墜,丟到托盤上。
賈全馬上拾起,這會兒開始嫌托盤礙事,趕緊推給小凝,看着手中的藍瑛耳墜,簡直樂開花了!
而小凝揭開蓋布一看,頓時氣得臉色漲紅!
“賈管事!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家娘子讓你去謝府取衣物,你就拿這個來糊弄人?!”
小凝把托盤一摔!聲音猛地拔高。手中拎起那件衣服一抖——
赫然是王府侍女服!
一件秋香色的綺緞交領襦裙!
賈全被小凝的突然爆發驚得眼皮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腰板也挺直了,冷笑道:
“小凝你這話就不對了!王爺早有嚴令,嚴禁此院與外界交通消息。去謝府?誰敢去?萬一夾帶了甚麼不該帶的,又或者走漏了甚麼風聲,這天大的干係,是你擔還是我擔?再說這衣服是王府一等侍女當值穿的體面衣裳!很多人想穿還穿不到呢!我也是瞧四娘子實在是需要,費了好大周折,才弄到這件衣服,還是新的哩!大小我還是按照你的身段比量的呢!怎麼能說是糊弄呢......”
小凝大怒,恨不得撿起托盤砸過去!
“我家娘子是陳郡謝氏!中書令嫡女!豈能穿侍女的衣服?!”
這是羞辱!!!
無比惡毒的羞辱!!!
賈全嗤笑一聲,故意抬高聲音嘲弄道:
“都甚麼時候了,還擺架子了呢!真把當這兒當謝家後花園了?別做夢了!睜眼瞧瞧現在是甚麼光景,有的穿就不錯了!”
“你!”
小凝氣得一陣暈眩,正要鬧將來開時,聽到謝星涵在裏面叫茶。小凝知道這是自家娘子的暗示,只能硬生生將惡氣嚥了回去,砰的一聲關上門。
賈全甚是得意,對着門抬聲笑道:
“這就對了嘛!認清形勢,大家都好過!”
然後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志得意滿地晃着離開,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
“這刁奴!他是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對着謝星涵,小凝眼淚噼裏啪啦地往下掉。
謝星涵當然知道賈全是故意的,當初他奉巴東王命帶她回王府,她嚴詞相壓,折了他的臉面。後來孔長瑜息事寧人,給了他一巴掌,又鞭笞二十,看來他把這些賬都記在自己頭上了。
其實剛開始賈全還是很忌憚的,不敢太放肆,後來見巴東王根本不理這裏,連孔長瑜都懶得過問,這才膽氣壯了起來。他也想明白了,謝星涵的身份雖高,但對於王爺來講,用處卻不如那些荊土士族大,尤其是那幾個高官子弟,若是他們的父祖降了,那肯定立馬把他們放出來,讓他們繼續做他們的世家公子,可謝星涵眼下卻基本不存在放的說法,大概是關到最後的。
不過畢竟是陳郡謝氏,又能和王爺說得上話,所以他也不敢太過,一切都按照上面的要求辦事,可這“按要求辦事”五個字,學問很大。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命令是硬的,手段是軟的。天下事如果靠“按要求辦事”便能把事辦好,那世上便再無壞事了。
謝星涵也正是因爲賈全再怎麼刁鑽刻薄,卻始終不越雷池,不說別的,就說這間屋子,賈全從來不敢踏進一步,所以謝星涵一直隱忍不發。
一是自己籌碼太少,要用就要用到關鍵之處。二是她也有意要驕縱賈全,這是《左傳》第一篇“鄭伯克段於鄢”的養惡之計,要麼就不出手,一旦出手,就得讓他沒有翻身的機會!
當然,還有一點就是,她也有點不確定,這人純是報復自己,還是暗中得了誰的授意?再看看吧。
謝星涵用手帕幫小凝擦去眼淚,指尖撫過那件秋香色的綺緞裙,目光裏沒有半分被羞辱的難堪,點頭道:
“這料子還行,花紋挺細膩的,滾邊也說得過去,能穿。”
小凝心都在痛!
“娘子身份貴重!怎麼能穿這種衣服呢!”
“怎麼不能穿?有人還穿假的鬱林衣呢!”
謝星涵說完,忍俊不禁,星眸含笑。
小凝疼得心一抽一抽的,也沒想到謝星涵舉的是誰的例子,帶着哭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