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憐三!你們聾了嗎?!我讓你們現在就動手!!”
綁了王揚,直接送回建康!
心一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明白髮生了甚麼,聽到少主叫她動手,近乎本能地上前一步。憐三也硬着頭皮動了動腳步。
陳青珊眉眼一銳,手按劍柄,一聲清喝:
“誰敢動!”
寶月氣炸,燒紅似的杏眼怒視着陳青珊,淚水奪眶而出:
“你個蠢女人!你想讓他死嗎?!你想眼睜睜看着他死嗎?!!”
陳青珊身子一僵,眼神似有鬆動,但很快又堅定起來。
“神使大人?”
“神使大人!”
忽然間,七八個聖衛衝進帳內!
憐三、心一立即護住寶月。
寶月恍若不見,只是死死地盯着王揚。
聖衛本來在帳外護衛,按照慣例,站得都不近,只是圍出一個大圈,防止外人闖入,但寶月方纔聲音實在太高,正對帳口的一隊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衝進來查看情況,寧可拼着被神使大人責罰,也不能讓神使大人有一絲一毫的危險!
事關身家性命,王揚不理外界嘈雜所擾,集中精神,寫完最後一個字,然後擱筆,看了眼劍拔弩張的聖衛們,揮了揮手。
衆聖衛躬身而退。
憐三、心一也都鬆了口氣。
王揚起身,拍了拍陳青珊的肩,陳青珊的身體微微一顫,彷彿被春風拂過的弓弦,漸次鬆弛下來,方纔那股凜冽逼人的氣勢也悄然消逝,安靜地退到王揚身邊。
王揚一步步走向寶月。
寶月不退不讓,這就這麼倔強地瞪着王揚,臉上淚痕斑駁,像未散的雨跡。她咬着脣,眼中帶着發狠的決絕,像一隻被逼到懸崖邊上的野獸,渾身都緊繃着,哪怕下一息要拼命,也在所不惜!
寶月絕色芳華,王揚只當美女養眼。
寶月富貴逼人,王揚笑呵呵套路大佬“打賞”。
寶月聰明權變,王揚調教連招加後手提防。
但在這一瞬,在寶月哭得狼狽、眼神兇惡、行爲犯蠢、看起來還有點小丑的時候——
王揚心中某一處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是的,就是被如此狼狽、如此兇惡、如此犯蠢,如此醜的寶月,觸動了。
王揚心中湧起一個念頭,想去幫寶月把臉上的淚水擦乾淨,但手指只是動了動,便忍住了,連胳膊都沒有抬一下。
他看着寶月,認真說道:
“我保證,我不會死——”
“你清醒一點!別做夢了!那是巴東王誘你入局的話!他在戰場上還在找你,你以爲你他是欣賞你的才華,要把你招入麾下、共圖大業嗎?!不!不是!他是要報仇!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有甚麼仇怨,但我能感覺到他恨你,所以他把和你相關的那些人抓起來,把你的宅子鎖起來,但他一個都不動,他要誘你回來,他要報仇!或許是你逃脫截殺激怒了他,又或許是因爲王揖的緣故,總之他設好了圈套,就等你自投羅網!等他見了你,一定會殺你!一定會!就算一時不殺,也會折磨你、羞辱你、對你用刑——”
寶月的話像連珠箭一樣往外射,根本攔不住,眼睛裏全是恐慌與憤怒。
王揚不太認可寶月的話,他和巴東王的私人關係寶月是不瞭解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兩人都更接近於朋友而不是仇人。巴東王根本沒有恨他的理由,不管是抓劉昭、宗測,還是樂小胖、庾於陵,都是事出有因。王揚不覺得這是衝着自己來的。只有鎖家宅這一點有些蹊蹺,不過更可能是吃了王揖的喫瓜落兒。
當然,即便如此,王揚也不會天真到拿他和巴東王的情誼做保命符。
王揚聲音平靜而沉穩,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你放心,我既然要回荊州城,那自然有回去的底氣和手段。白白送命給人捏在手裏的事,我王揚是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