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珊踏前一步,眸中寒光如電:
“公子身負王命,代天巡狩,現在給你下了令,你從則是,不從則否!何必多問?!
譬如主帥命麾下據某山,麾下會詰問‘若遇敵當如何’?‘若起火當如何’?‘若見虎豹當如何’?
主帥有令,爲將從之,若遇變故,自當臨機決斷,竭盡所能,以完成軍令爲念!遇敵則破陣!逢火則闢路!見虎狼則執長弓以獵之!哪能事事詢問?!
現在公子困於敵營,你從公子之令,便馬上發兵相救;若爲難不便,我現在就走,朝廷出兵雖慢,卻也不需求人。”
陳青珊知道自己咄咄逼人,也知道她現在其實根本沒有咄咄逼人的資本,沒有王揚,她在勒羅羅眼裏甚麼都不是,勒羅羅甚至可能直接殺了她了事。
但她還是要這麼做。因爲她知道,在這種大事面前,用乞求的姿態雖然能換得些許同情和憐憫,但也絕對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支持和幫助。她太清楚這一點了。
所以即便她沒有任何依仗,但也要做出有依仗的樣子,這是她和王揚學的。
不過她本能地意識到,如果王揚在的話,一定能想出更好、更妥當的說辭,或者剛柔並濟一番,又或者拋出甚麼利害,打動人心。但她沒這個本事,只能一硬到底。希望王揚的餘威能保護她,不,不光是保護她,也是保護王揚自己。
勒羅羅聽陳青珊像訓斥下屬一樣當面斥責他,神色頓顯不愉。
旁邊蠻衛更怒,這話若是王揚說的也就罷了,即便心中忿忿,也沒人敢說甚麼,但現在王揚都不在了,你一個女人猖狂甚麼?!
一個蠻衛當場按刀喝罵:
“爾算個甚麼東西!敢——”
啪!
勒羅羅反手一記耳光,抽得那蠻衛一個趔趄。
他眼神冰冷,掃過衆蠻衛:
“鯫耶早就傳令,對陳姑娘務必禮敬,飲食用度比照勒瑪,怠慢者罰。我今天再說一遍,今後誰再對陳姑娘不敬,便以軍法從事!”
衆蠻唯唯而應。
陳青珊知道她賭對了,王揚人雖然不在,但他還是能保護她。
勒羅羅也在賭。王揚之死,對於他來說就是晴天霹靂,留下個他根本沒法收拾的爛攤子。
先不說通商歸附如何,也不說鳳凰下注這些籌謀,就說朝廷派到汶陽部的使臣沒了,這事該怎麼算?
如果朝廷責問,如何交待?巴東王那邊再興主戰之議,誰來周旋?這還是後話,眼前棘手的是,和永寧部打了一場的事該怎麼處理?
昂他雖然被俘,但一直吵着要見王揚,勒羅羅本想瞞着王揚被抓的事,但昂他竟從蛛絲馬跡中猜出王揚出事,一下子硬氣了不少,讓勒羅羅要麼就把他砍了,那麼就放他回去,兩家罷兵。勒羅羅倒是想罷兵,可現在雙方已經翻臉,中間又沒強力調停,只怕一旦放虎歸山,昂他便會聯合武寧部來報仇,左思右想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彙集王揚在開戰前叫的援軍,準備趁着永寧蠻新敗無主,直接攻殺過去!
這是個好機會,說不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可如果現在改道去打宜都部,那問題就複雜了。永寧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喘息準備,就是突然推選出新的君長也不是不可能。而自己說不定又立一強敵,或者大戰一場,軍力折損;又或者招來永寧部和宜都部兩面夾攻,甚至和宜都部相持不下的時候,被永寧部襲後......
人生總有那麼幾個時刻面臨關鍵選擇,不同的選擇可能導致往後截然不同的命運,勒羅羅覺得,自己現在就面臨着這種重要的選擇,問題是,該怎麼選。
正當勒羅羅左右權衡之際,西北方樹林突然着起火來!黑煙滾滾,驚起了夜棲的飛鳥。
勒羅羅神色一肅,立即命人查探,陳青珊淡定道:
“沒事,這是我的人在傳遞消息。”
樹林裏,心一背手看着眼前大樹燒得騰起濃煙,沾着黑灰的小臉上滿是得意。
這是陳青珊要心一配合的原因,她必須讓勒羅羅有所忌憚,防止他破罐破摔,把自己滅口。
勒羅羅深深看了眼陳青珊,說道:
“我現在準備不足,貿然出兵,未必成功,你容我準備三日,這樣把握更大。你如果同意,我可以對着盤王起誓,三日之後,我必親領大軍,剿滅宜都蠻。”
陳青珊身子微微一顫,差點失去力氣。現在王揚生死不明,多一刻便多一刻風險,如何還能等下去?!救人這步棋本身就是賭,賭王揚沒死而已,你準備得就是再足,即便把宜都部殺個精光,但公子沒了,又有何益?!
她攥着手掌,瞪着勒羅羅,急聲道:
“救人如救火!一日都晚不得!如何三日!你若不願出兵,我這就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