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月見王揚故意誇張的模樣,越發覺得自己猜對了,聲音低沉了幾分,揭開了真相的帷幕:
“既然是一流高門,就沒有冒姓的道理,也不屑冒他姓。即便你是從北邊逃過來的,只要你去建康亮明身份,朝廷必引你爲上賓。(當時爲了拉人,南逃北也是如此)所以,你本來就是琅琊王,但因爲家變或者甚麼原因,以致於你連戶籍都沒上,在宗譜籍冊上也全無痕跡,平日生活也必是深居簡出,不露鋒芒。或許你有自己的考慮,又或許是庇護你的人準備等你長成之後,再尋契機,讓你重回門蔭。但你沒想到的是,即便你是琅琊王氏,可當你既無戶籍,又沒上宗譜,又隱居不顯名的時候,世間就相當於沒有你這個人。也正因如此,那些人才敢肆無忌憚地對你下手——”
“下手?”王揚忍不住配合了一句。
寶月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望向王揚的目光藏着憐惜,彷彿親眼見他身陷追殺、孤立無援的模樣:
“是的,下手。只要沒了庇護,一個不存在的人,抹掉又有甚麼關係呢?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在遇到阿曲戍卒的時候,正是你躲避追殺之時!你之所以要公開自己琅琊王氏的門第,不僅是要拿回身份,拿回屬於你一切,還要——復仇。”
王揚:嗯,也不能說你猜得不對,只能說完全不對......
寶月判斷王揚應該是私生子,但爲了照顧王揚感受,沒有直接說出來。她知道,那些人既然選擇動手,那必然是雞犬不留!這份血仇,一定非常沉痛......
她凝視王揚,聲音不大,但卻莫名的鄭重:
“告訴我,你的仇家是誰。”
王揚好奇問道:
“告訴你能怎麼樣?”
寶月越來越鄭重,語氣冷靜卻暗藏風雷,彷彿在宣告一件必然達成的事,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幫你,討回來。”
王揚突然覺得,對面這個女人,鄭重得,有點可愛......
......
月過中天,王揚家裏,在外院通往內院的月洞門前,一個黑影貓着腰,正藉着稀薄的月光,仔細研究着那把大黑鎖。
“張二叔。”
一個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嚇得他幾乎跳起來!
他忙轉過身,看到小阿五站在中院,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細軟的髮絲翹起幾縷,在夜風裏輕輕晃着。
張二臉上馬上擺出一個發僵的笑,裝作隨意的樣子道:
“是阿五啊!嚇我一跳。我睡不着,出來轉轉,然後聽到動靜,好像有東西落進內院了,不知道是貓還是鳥,我尋思着看看清楚,別遭了賊甚麼的。”
小阿五打了個哈欠:
“二叔你也太實誠了,公子都不在了,咱們也就是看個院子,哪用得着這麼認真......”
張二神情自然了不少,笑道:
“我這就是正巧趕上了看一眼。反倒是阿五你,你纔是做活最認真的,哪根帚子擺歪了你都能看出來,比公子在時候還勤快呢!”
小阿五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其實我也就是做做樣子,聽阿爹說宅裏面有公子耳目,暗中盯着,到時候王家來人接手,如果那人給我說上幾句好話,說不定還能謀個好的差事......”
張二一驚:“耳目?甚麼耳目?”
“我也不知道是誰,反正就是公子安插的親信,照看家宅——誒?”
小阿五瞪圓了眼睛,整個人都往後一縮,神情帶着一絲驚疑與慌亂:
“二叔,你不會就是公子耳目吧?!!”
張二忙道:
“不是我不是我!我是黑管事招進來的,總共也沒和公子說過幾句話,怎麼可能是耳目呢?我看老宋有點像......”
小阿五吐了口氣道:
“嚇死我了,不是二叔就好!要不然把我剛纔的話告訴王家人,那我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