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寶月剛要發作,卻眸光微轉,眉梢將起之慍悄然斂去,轉而化作一抹似笑非笑的瞭然,她看向王揚,靨帶輕哂,和之前聽到必殺令時的神情已不可同日而語:
“考慮得這麼詳細,所以你還是想過殺我。”
這是王揚故意留的破綻,寶月是聰明人,既然有疑,那不如讓她主動抓一個破綻,這也是有策略的“坦誠”之一部分。
王揚目光明澈,聲音沉穩:
“戰場之上,變數叢生。天意萬端,豈能全算?縱有千般籌策,亦難防天機一變。雖然你被殺的可能性很小,但我既爲一軍主將,豈能不慮此萬一?”
“那如果我被殺了呢?”
寶月沉靜地看着王揚,臉上無喜悲。
王揚稍稍一頓,一副“隨他去”的模樣,大剌剌說道:
“那就愛莫能助了。”
寶月眸裏沒有半分慍怒,反而添了幾分意趣,繼續問:
“你不怕我父親報復你?不怕朝廷追拿你?”
王揚眉宇一揚,聲調不高,卻字字鏗鏘:
“戰者,定存亡,爭死生,心無惶懼,志在必克。若畏侯門,畏王法,那還戰甚麼?不如束手就擒。我若不戰,還則罷了,既然要戰,唯求勝耳!勝了之後,千般因果,我自當之。”
寶月眼中異彩漣漣!
若王揚方纔故意順着她說軟話,或是戰陣之中,心存猶豫,她反而瞧他不起,現在只覺王揚男兒氣概,英雄本色!
這就是人性的微妙之處了,王揚如果沒有之前的鋪墊,直接上來就坦言想殺寶月,那寶月很可能會覺得王揚心狠無情,認爲自己不殺他,他反而要殺自己,看來果然是錯付了巴拉巴拉,然後開始小劇場。但兜了這麼個圈子,寶月卻毫無芥蒂地接受了。而這個道理,其實也適用於王揚開戰之初便定下殺寶月的決斷。
寶月如此聰明,自然也有聯想。但已經沒必要再細究了。一是究不出來。二是即便真是這樣,她也沒有那麼在意了,因爲她知道,這不是出於私怨的狠毒,而是基於清醒的果決。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在她心底其實更願意相信,王揚並沒有真要殺她。至於她是自欺欺人地讓自己相信,還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相信,那就只有寶月本人才知曉了。
寶月心中認可了王揚,面上卻佯做薄怒,口中道:
“好個心狠的傢伙!”
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嘴角雖含着些許嗔怪,但更多的,是軟媚嬌俏的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