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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出鞘 (2/3)

幾乎是本能的,昂他刷地一下拔出腰刀,寶石彎刀帶着一股惡風,直指蕭寶月!

身後六名蠻衛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心一出手最快。幾乎在昂他刀尖揚起的同一剎那,她袖中一根形似簪子似的粗長銀針已滑入掌心!如毒蛇竄出般直刺昂他側頸!

憐三則擋在蕭寶月面前。

昂他只覺寒毛倒豎,一面側身急撤,一面回刀斜砍!

心一跟着側身,身體如柳葉般滑轉於昂他右後,手上勢道不減,變刺爲劃,流水行雲,循力而下——

只聽“撕拉”一聲,昂他錦衣肋下至腹,內裏襯帛皆裂!只差半分便要見血!

昂他向後躍出一大步,橫刀護於身前,呼出一口氣來,已驚出了一身冷汗。

怎麼也沒想到,這呆呆傻傻的小姑娘出手竟如此狠辣!險些就吃了大虧!

衆蠻衛拔刀上前,心一毫無懼色,嘴角一咧,露出兩顆小虎牙,手中銀針挽了個輕巧的花式,同時足尖微擰,腰肢下沉,竟是一副要直撲昂他的架勢!

“心一住手!憐三,你也退開。王揚不是說了嗎,厚曾‘襟懷曠達’,不會傷我的。”

昂他再次被蕭寶月這種輕飄飄的態度激怒了,拎刀搖指蕭寶月,喘着氣,向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不會傷你?!你以爲你是皇族,老子就不敢砍你了嗎?”

“厚曾連使團都截殺了,再殺個皇族,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只不過厚曾是聰明人,應該明白,現在只有我能救你。永寧部已犯大罪,惡了朝廷;再殺我,絕了荊州之援,永寧便再無寧日。”

昂他像是怎麼也想不明白,又像是終於想明白了甚麼可怕的事,全身冰涼,嘴脣哆嗦着:

“你......你們......你們爲甚麼害我?!”

他之所以去截殺,一是因爲收了錦緞,二是因爲荊州告訴他,這次來的是巴東王政敵派來的私使,要和汶陽蠻別開貿易。如果讓他們做成,荊州和永寧部的貿易就要停止!所以他才配合荊州下手!可現在蕭寶月竟然說,他們當初截殺的使團是漢廷欽派的使團!領頭的就是王揚!他再也不曉漢廷制度也知道,向朝廷使臣下手,幾乎和開戰無異!

“厚曾誤會了,我們沒有害你的意思。王揚是使臣,但也確實是王爺政敵的人。所以他才避開永寧蠻,找汶陽部另開貿易。倘若讓他做成,王爺便失去了對兵器貿易的掌控,永寧部的生意也就此斷了。這無論對於王爺還是厚曾來說,都不是好事。如果當初厚曾把他們全部殺掉,不留活口,那便甚麼事都沒有了。但厚曾卻沒能做到......”

昂他恍然大悟,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蕭寶月之前在帳中那些語焉不詳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王公子雖直承於朝廷,卻不依章程,避開荊州而私入蠻境,是何道理?”

“朝廷自有處置?未必吧,朝廷公議究竟如何,王公子心中自然清楚。”

“.......‘私仇不及公’這句話,希望公子真能說到做到。”

原來如此!

原來自己竟不知不覺間捲入到漢廷內鬥之中!但即便這樣——

昂他冷靜下來,盯着蕭寶月,眼神一點點變得狠厲:

“你別以爲這樣就可以要挾老子!老子截殺使團,是被你們誘騙!老子現在拿了你,獻給王揚,告發巴東王,以功抵罪!漢廷要的是聽話的狗!老子現在把罪首揪出來,再表忠心,我就不信,朝廷會揪住我不放!”

蕭寶月搖着摺扇,微微笑道:

“厚曾此策,確有成功的可能。不過厚曾這麼做,就相當於把自己的生死功罪交到了別人手上。自古人心難測,有人表面寬宏,實則睚眥之怨必報。有人被罵一句,不還罵回去便連覺也睡不着。更何況你這是刺殺奪命之仇,你就這麼相信,王揚會輕飄飄地揭過?就算你相信。可朝廷呢?截殺使團,何等要案?天威浩蕩,豈容輕犯?如果朝廷要拿你們永寧部立威呢?如果天子震怒不赦呢?你說你動手前不知道這是朝廷使團,你有證據嗎?能取信於人嗎?到底是巴東王指使你,還是你原本就是和巴東王合謀?有沒有可能,這件事到最後,甚至直接栽到你身上?用你們永寧部爲巴東王頂罪?到時朝廷不過一紙詔書,大軍即出,你難道去太極殿上喊冤分辯?別說去建康,恐怕你連荊州也出不去......”

昂他看着蕭寶月的微笑只覺脊背發涼!

這個做白衣公子打扮的絕色美人搖扇而笑的模樣竟然和王揚有幾分相似,一樣的言笑自若,一樣的光彩照人,彷彿一切都在他們掌控之中,任何掙扎都不過徒勞而已。

但兩人也有不同,王揚是皓日當空,煌煌大勢,既壓着你不敢相抗,又暖着你、誘着你跟他走,明晃晃地在地上挖個坑,還讓你心甘情願地往裏跳,跳得舒舒服服,不願出來。這是陽謀。

而這位蕭貴人則是黑夜深潭,幽幽暗流,讓你看不見方向,摸不透深淺,冰得你骨髓發冷,卻身陷其中,無處可逃,膽戰心驚,不知出路。這是陰謀。

正當昂他憤怒惶惑之時,蕭寶月輕合折扇,話風一轉,眉眼不自知地流露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美感。

她的秋水眸子中閃着光,彷彿藏劍拭塵,終現鋒芒;又似獵網收束,俯瞰困獸:

“不過我可以救你。不光救你,還讓你得到比之前更多的東西。既保證你和王揚談的那些乾股、商路、交易稅等等條件都作數,又幫你洗脫罪名,同時還助你向汶陽部復仇,讓你拿回三山之地,怎麼樣?”

寶月之前所有的隱忍,便是爲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