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第二個關鍵則是必須意識到,自己要應對的除了蕭寶月之外,還有勒羅羅和永寧部君長。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兩人對自己的觀感比蕭寶月要重要得多。現在出了兩個漢使,兩人心中一定打鼓,不過這件事對於自己來說未必全是壞事,利用好了,或許反而有奇效,不過需得儘快安兩人之心!尤其是勒羅羅,必須讓他堅定不移地走王揚主義道路,這樣下面的兩步棋纔好走。
第三個關鍵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誰先開口誰就更容易掌握主動。既然蕭寶月和永寧部事先不知道自己來汶陽部,而勒羅羅也不知道蕭寶月,那就暫時處於“信息真空”狀態。信息真空狀態下,誰能搶先輸出信息,誰就能爲後續溝通設定初始框架,掌握主導節奏。同時傳遞出自信的信號,這對於安撫盟友、威懾對手以及迷惑旁觀者都有重要作用。
第一個關鍵是底氣,第二個關鍵是認識,第三個關鍵是方法。
三個關節細細拆解起來很複雜,但心念電轉,不過瞬息。在詭異的沉默剛剛漫起的數秒之間,王揚掌握了底氣,明晰了認識,確定了方法,率先開口。
他看向蕭寶月,神色複雜,語氣感慨道:
“我本以爲我奉命出使,已安荊蠻,沒想到你還是來了。”
此言一出,勒羅羅懵,昂他懵,蕭寶月——亦懵!
這小賊果然是假冒使臣!
假冒琅琊王氏又假冒使臣,這廝真是......他這話到底甚麼意思啊?
王揚這句話有三個小分句,句句有用意,且內涵頗豐。
第一句是要告訴蕭寶月,自己現在是使臣身份,因爲介紹身份的時候蕭寶月還沒入帳,所以得給她提個醒;第二個分句是王揚爲後續手段淺淺地埋了一個鋪墊,現在自然誰也不明其意;第三個分句大家更聽不懂,不過從明面上可以聽出兩人從前是認識的,並且應該有甚麼不爲旁聽者所知的前情背景,這從王揚的語氣和表情上也能猜出來,還很好地解釋了乍一見面時的詭異氣氛。
而王揚之所以要用這樣一句涵義並不簡單的話開局,除了爲他後續隱祕的用意做鋪墊之外,也是故意要讓蕭寶月陷入不可琢磨的節奏之中,只能被自己牽着走。
王揚腦子快,蕭寶月也不慢,王揚想到的前兩個關鍵時她也想到了,只是她心思雖快,卻短於周旋。她擅長在佔盡優勢的時候發號施令、掌控全局,但在這種複雜的狀況下,卻缺乏措置之法。
如果讓她靜下心來,安靜籌思,她自信可以謀算妥當、應對自如,但這是當場交鋒,即時交談,哪有排練準備的時間?所以她即便已經意識到王揚的話中應該是藏了甚麼心思,但也沒甚麼好的辦法,只能見招拆招,順着他的話說道:
“嗯,我也沒想到。”
王揚第一句話讓衆人摸不着頭腦,第二句話則有石破天驚之意:
“其實你不算朝廷特使,你只是荊州特使。”
蕭寶月面上鎮定,心中卻慌了。
這天殺的小賊!還真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
居然有臉說我不是朝廷特使?!我不是你是???
蕭寶月以爲被看穿了底細,不由得更生忌憚。
王揚是半猜半踩。
首先,蕭寶月是女子,再怎麼也裝不成使臣,只能打私人使者的旗號。既然私使,那就不一定非是朝廷的了。其次,這裏面涉及一個安全的問題,王揚入汶陽蠻,是因爲汶陽蠻等着朝廷來贖柳憕。你蕭寶月沒有穩妥身份,敢貿然入永寧蠻?不怕被直接扣下成爲第二個柳憕?那對於永寧蠻來說,甚麼身份最穩妥呢?
當然是巴東王的使者身份。巴東王既然和永寧蠻有合作,那巴東王派的使者不僅不會被扣下,反而能受到禮敬。並且此時冒充巴東王的使者很合時機。截殺使團的事一發,王揖王揚不知生死,又有永寧軍橫插一手,打了個反伏擊,巴東王做賊心虛,近期很可能都不會聯繫永寧蠻。蕭寶月正好利用這個時間差,僞裝巴東王使者。她之前讓自己弄的那三百件掉色襖,恐怕就是取信、示好永寧蠻的手筆。興許還有甚麼別的方法?蕭寶月能截到薛隊主他們的口供,又對巴東王宴會上的情形言語瞭如指掌,荊州官員裏很可能有她的內應,冒充荊州使者,或許也有此內應之助......
以上是猜。
至於踩,那自然是壓一下蕭寶月的身份,自己做朝廷使者,讓蕭寶月乖乖當荊州使者,由此定下大小王,這樣下面出牌更順利。
蕭寶月先被猜中,又被踩實,心頭已再現惡龍咆哮!
只是當着昂他的面,不好咆哮,她想過很多次與王揚再次見面交鋒的場景,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像今天這樣,話才說了一句,便已先輸兩招,實在可恨!
不過王揚你別太得意,今日之局,勝負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