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羅羅靜靜聽着,聽到後來,只覺得帳內的燭火都帶了些許寒意。
這個言笑自若、神態慵懶的世家公子,隨口說的三招,還是離了他就沒法用的三招,竟是環環相扣,全在人心的細微處下手,把人性裏的貪念、疑心、嫉妒都算計得明明白白,沒花甚麼力氣,也沒用半點刀兵,卻讓對方陣營裏生出無法縫合的裂痕,到最後甚至還可能發展到自相殘殺的地步,真是殺人不見血......
......
昨夜微雨,飄灑庭中。
謝宅廊下,一人低頭抱拳,躬身肅立。
屋內謝星涵的聲音傳出:“......親手送到我父親手上,若延誤時辰,或是經了第二個人的手,那就別怪我了.......”
那人馬上道:“不敢不敢。小人這就啓程,一定不會耽誤主人的事。”
謝星涵捧盞飲茶,小凝上前道:“馬和乾糧都已備好,你徑直出門,不必和旁人說話。”
“是,小人告退。”
那人退下後,又一人入。
謝星涵道:
“你即刻出發,乘船走漳水至編縣,過永寧郡離荊,出境後在萇壽(郢州與荊州交界,屬於郢州)找一家客舍住下,時刻注意荊郢道,一旦發現驛道封鎖、商旅斷絕,或是荊州邊軍有異動,立即快馬報建康。如果沒有異常你就一直住着,直到我派人找你。”
“是。”
小凝出屋,交給那人一袋錢,又把囑咐上個人的話和他重複了一遍。那人領命而去。
小凝回到謝星涵身邊,見自家娘子蹙着眉,一副憂慮模樣,弱弱道:
“娘子,要不然......我們也回建康吧?”
謝星涵聞言一怔,然後笑了笑道:
“我只是以防萬一,事情還不至於到那個地步......”
王揚應該是東宮的人,或者至少和東宮有聯繫,不然不會總到如意樓去。但他即便和東宮有關,關係也不會太深,或者說尚未得到太子的重用,否則不會連蕭姐姐的身份都不知道,還要來套我的話。
蕭姐姐和王揚來荊州,可能都是衝着巴東王來的。巴東王知道了王揚的身份,所以借出使對王揚下手,不過這是對付太子,不是要謀反。而王揚早有防備,許是猜到了巴東王的意圖,但卻引而不發,或許是要藉此抓巴東王的把柄?巴東王本無謀反之意,但通蠻截殺使團之罪一旦坐實,那他怎麼反應,就不好說了......
“這樣,派人通知永安的莊子,讓那邊收拾一下,咱們這幾天就過去,小住一段。”
謝星涵想了想,還是覺得巴東王不至於謀反,但謹慎一些總沒錯的。
永安屬於南平郡轄下,雖也在荊州之內,不過離江陵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一旦有王揚的消息,也可以及時收到。
藍色箭頭是謝星涵交待第二個手下走的路線,畫黃顯是目的地,也是荊州郢州交界處,綠線處是謝星涵計劃去的地
小凝不放心道:“那邊莊子有點簡陋,娘子能住得習慣嗎?”
“沒事,先住住看,不行就買座宅子,就當去南平郡度假了。”
“度假?”
“哦,就是到一個地方過假日的意思,‘羅馬假日’沒聽過嗎?哎呀,我忘了,你肯定沒聽過,沒事,這些詞以後我再慢慢教你。”
謝星涵俏生生地揚了揚下頜,表情高深莫測,又帶着幾分隨意的淡然。
小凝:( ̄. ̄)
......
江陵縣衙偏院,人已經被清空,只留一個老吏守在停屍棚門口,一副老眼昏花的模樣。
不一會兒,一個穿黑色斗篷的人從停屍棚裏出來,手用黑綢巾帕捂着口鼻,身後跟着一個戴眼罩的男子,懷中抱着一口長刀。
老吏趕緊低下頭,不向兩人看上一眼。
“伸手。”穿斗篷的人開口道。